清早,顾寒衣迷迷糊糊的,只觉怀中冰凉的触感十分清爽,情不自禁地蹭了蹭。
被当做竹夫人抱着的林怀恩吐了吐信子,并不是很高兴。
化身成蛇后,就算美人在怀,也感觉不到快乐。两个人黏黏糊糊地过了一晚,唯一的好处是让顾寒衣睡得惬意了。
天都大亮,还不起来。
门口,一堆弟子们挤挤挨挨,又不敢敲门。
诸行不幸猜拳输了,被推到最前线,“顾师叔,已是巳时了,弟子们都在大厅等候吩咐,今天要做些什么。”
看着床上浑然不醒的师尊,林怀恩叹了口气,滑溜溜地游了出去。
“诶……蛇……林怀恩?”他身上的花纹跟昨晚穿的衣服一样,幽幽地盯着诸行。
“诶,师叔把你变成这样了?”苏植熟练地攥着七寸把蛇提起来。
被她掐得难受,挣扎中,一尾巴扫在她腿上,疼得苏植松了手。
几个同门围着他看,叽叽喳喳、又戳又摸,还有个手贱的去揭鳞片,林怀恩身心疲惫,平躺在地上装死。
“都围在门口干嘛?”顾寒衣总算醒了,推开房门。
揭下额间灵符后,几个同门央求着顾寒衣借他们玩玩,轮流贴在额间,化形成各式各样的禽兽。
林怀恩对自己的人形躯体珍爱不已,上上下下摸遍了,确定没少什么零件,一溜烟下去吃饭。
正叼着包子在街上晃,肩头被点了点,顾寒衣从身后越过他,“跟我走一趟。”
跟着他,一路到了曹家的道馆。
昨天曹夫人又来找过他们,哭诉曹老爷的近况。虽然同情,但也无法可解,只能软语安慰两句,劝她节哀顺变,保重身体。
这处道馆彻底废弃,只有个仆人每天送两餐饭过来,放在门口的残羹冷炙被野狗吃了不少。
推门进去,无人打理的房间灰尘遍布,房梁上结着蛛网,墙角小兽游走,时不时传来一两声凄厉的鸟鸣。
林怀恩不知师尊带他来这儿干嘛,屏气凝神地跟着。
丹房松松挂着生了锈的铁链,一推就开,丹炉、八卦图、长案等物品被清理出去,只留下一架破窗,空荡荡的房间里点着火盆。
顾寒衣赠送的经书丢在墙角,看来是早就没坚持吟诵。
疯疯癫癫的曹老爷身上的道袍破成了一缕一缕的,拿着柄快掉光了的拂尘,装模作样地围着火盆扬尘舞蹈。
“呔,吾乃是上方真仙,汝等妖魔,见了本尊还不速速下跪……”他瞪大双眼,光秃秃的拂尘指着顾寒衣两人,厉声喝道。
顾寒衣避开他,去捡那两卷布满灰尘的经书,林怀恩也绕开,颇觉有趣地看着他作法。
曹老爷喊不住他俩,面露尴尬,站了半刻,又精神抖擞地开始念咒作法,“不怕不怕、我有仙法护身,杀了你们易如反掌,来,看我撒豆成兵!”他抛出一把煤灰,黑灰洋洋洒洒落到地上。眼前,只有一列蚂蚁搬着吃剩的米粒前行。
他爬到那蚂蚁跟前,斥责道,“你们怎么不往那里打?快去、快去,诶,你,我着你为前锋,快去,不可贻误军机……”时而又骂又跳,时而蹲在地上又哄又劝,全然把蚂蚁当成了士兵。
林怀恩看得好笑,耳畔,顾寒衣严厉的声音响起,“听高程和李玉枫说,你喝醉时,自封为皇帝,还封他们为将军、丞相?”
“师、师尊……”他心里有鬼,毛发悚立,不敢回头。
“你看这人模样,跟你喝醉时,是不是有几分相像?”
林怀恩瞧了瞧那疯老头,不以为然。
这老头成仙是妄想,我称帝之事可是真的,怎么能相提并论?
顾寒衣叹了口气,“你已经筑基,再接着修炼下去,必定要遭遇心考一关,若是像他们说的,平日就爱生妄想,怎么过得去?”
“是,师尊,徒儿一定收敛心神,不再做……”
“还不够。”负手望着徒弟,“修心,必得先从树立道心开始,若道心不坚,一旦心魔萌发,你就会跟这人一般模样!”
听他语气难得的严厉,林怀恩也不免正色。
心考,难道真的这般艰难?
上辈子,没经历正统修仙,他对这两个字一直是耳听为虚。
但是……
他真的需要修心吗?
垂下眼睫,天地洪炉也炼成了,若是吃人丹的话,十几颗足够他到达金丹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