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要怎么才能瞒得住顾寒衣呢?
就他这样,二十岁前,自己是甭想单独行动了。
还有三四年,难道就浪费在陪这人过家家上吗?
他蹙紧眉头,前面的顾寒衣兀自穿过庭中枯树残枝,“你这火系灵根,最易生谵妄,平日命你抄静心的经书,也是怕你此关难过。”
原来是这个缘故……这人、师尊,果然是为他好。
林怀恩望着背影的目光柔和了不少,前世,二人有仇,出了镜子,顾寒衣就跟个死人一样,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林少恩只得以言语刺激,“离照门的小长老,怎么朕攻打离照时,烧得你那师兄骨头都断了,也不见你?”
一听到他师门的下场,顾寒衣冷硬的姿态便维持不住,浑身发颤,脸上羞惭、愧疚、悲恸交织。
“听李玉枫说,你为了突破元婴,在外找什么炎陵果?”他伸手拍了拍顾寒衣的脸颊,好脾气地劝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也不必太自责了……”
这样的话说了几次,顾寒衣也渐渐没了反应,哪怕是腿上纹着“露滴牡丹”,也如同一尊雪白、冷硬的雕像。
回想前世,林怀恩更加舍不得眼前这会说话、会笑的顾寒衣。
这人表面端的一副仙风傲骨,私下里却疏懒怠惰,心情好时,还会跟他谈天说地。
越是亲近他,林怀恩心中越是感叹——若能把他那些除魔卫道,拯救苍生的怪念头拔除,这么娇懒的一个人,最适合在后宫中养着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门,山间熏风送爽,令林怀恩深深吸了一口。
“……内丹不修,哪怕如这曹员外般,有意外的机缘,也只会导致心魔横生,谵妄不绝,”顾寒衣叹了口气,“我本令他吟诵经书,好去除体内邪念妄想,看来,是没什么用……你往后若是心生邪念,妄想称帝成仙,就好好想想为师今日带你来看的这番景象。”
林怀恩点头,“师尊,我一定听你的话,好好修道炼心!”
走是走不成了,干脆跟着正统法门修炼一阵再说,若是功效不好,他再去吃人丹也不迟。
瞧着面前桃红李白的美人师尊,林怀恩心荡神驰,这样关心、爱护,将来自己成了魔尊,想必也不会像前世那般冷若冰霜。
“这道心,究竟该怎么树立?”
顾寒衣很欣慰,“所谓道心,就是你心之所向、念念不忘之物。”
“心之所向、念念不忘……”目光凝结在眼前人身上,从前世到今生,支撑着他一路走来的、令他魂牵梦萦的,不就是……
“对,以你心中所思、所想、所执为念,一以贯之,修成己道,即是你的道心。”顾寒衣丝毫没注意到徒弟复杂的神色,兀自讲下去,“以此为根基,修道途中,才不会旁枝斜逸,迷乱本心,也就能破除谵妄,稳定道体。”
“破除谵妄……”林怀恩喃喃,破除他称帝入魔的谵妄吗?眼角瞥了眼背着手走在前面的身影,这怎么可能呢?
如果他的道心,指向顾寒衣,那他就更要称帝入魔了。
以两人今生的师徒关系,若非帝业铸就,他就是背德逆伦,为天下人所不齿,顾寒衣也根本不可能成为他的。
肚子里腹诽了一阵,果然他命中注定,是要踏入魔道的。
根本没第二条路可走。
到了大道旁,顾寒衣掏出一个罗盘,查看方位。
“临走前跟诸行打过招呼了,让他们先行回离照门复命,我带你换个地方修行!”
两人、单独、同行?
林怀恩精神一振,立马绕着顾寒衣转来转去,“师尊要带我去哪儿?”
镜子中,顾寒衣总是念念叨叨,要去贯鹤城、要去丹朱城,只是两人只能停留七天,这些计划仅仅停在口头,哪里都没能成行。
若能跟镜外的顾寒衣同去游历山河,也算遂了一桩心愿。
“咱们去贯鹤城吧,那里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听说……”
顾寒衣白了他一眼,“去修行,不是去玩儿。”
“哦……”
罗盘转了一圈,颤巍巍指向了正南。
从墨水山出发往南,正是江阴白虎堂的地界,那地方风土殊异,人与灵兽混居,富庶安宁,是个不错的游历之地。
而且,鹿师兄不久前提过,他的好友花月主人似乎有事相求,正好去卖个人情。
顾寒衣很是满意占卜结果,领着林怀恩,御剑往两江城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