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顾寒衣选中的地名,林怀恩差点没从剑上掉下来,选哪儿不好,选个死地……
前世他把云泽州上下淹得通透,连带二堂主也死得凄惨,当地缠缠绵绵闹了十来年。
江阴堂的地盘,分布长河两岸,几乎所有居民都擅长舟战,水面上来去自如,打得麾下属性为火的魔兵吃不消。
把前魔尊逼得不耐烦,钦点了莫之焕这名杀神,隳庙屠城,杀得江面上只影片帆。等安顿下来之后,他去巡视,已是十室九空,尸积如山。灵兽被人血浸染,野性复苏,化为了凶兽,进城随意吃人。
林怀恩对那污浊之地没什么好感,一路不悦,跟着师尊到了目的地。
五月,正是满城梅花开的时节,各处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街市上物宝天华,九州货物云集,江口舻舳相接、连樯衔尾,往来挑夫、货郎穿梭如鱼,水中漂着巨大的玄武龟壳,半沉半浮,帮着货船老板载货定锚,青石板路上赤狐游走、白虎穿行,满城鸟雀飞旋,毫不惧人。
林怀恩看得目瞪口呆——两江城以前是这副样子?
顾寒衣习以为常地在人群中穿行,他穿着道袍,周遭人竟也没多少惊异之色,甚至不大避让。
林怀恩更惊讶了,天下间凡城俗地,见了修士总要礼让三分,就怕遇到个不讲理的,这里人怎么如此蛮横?
他正想着,一只灵鹤闯入眼帘,肆无忌惮地去叼地摊上的果子,大概是不中意,呸的一声吐出来,拍拍翅膀,迈开长腿到树荫底下纳凉。
林怀恩兴奋起来,指着那鹤道,“师尊,有坐骑了。”
灵兽这种东西,若是无主野物,便是谁擒了归谁。他正御剑御得不耐烦,觑到这扁毛畜生,没鞍没绳,正是他的造化。
还来不及拦他,就见徒弟在众人看傻子般的目光下,被那灵鹤一翅膀拍到树上。
“哈哈哈哈哈哈,个XX的这臭小子还想骑咱?”那灵鹤双翅呼扇着,腾空一丁点儿距离,拿锋利的爪子去勾他。“玩邪了吧你个小杂种,看不清你爷爷是谁?要不要撒泡尿照照你那德行,配不配老子驮你?”
“你!”吃痛大怒,刚想拔出玄羽剑教训,被顾寒衣一把薅住拖开。
“仙禽不要动怒,我们是外乡来客,小子不懂规矩,搅扰仙禽清静了。”
林怀恩不敢置信地盯着这畜生,它的双翅羽毛外侧镶嵌一圈暗金色的花纹,隐隐闪现金光。
“师尊,他、他怎么会……”方才没想起来,灵兽纵然有了神智,也是不会说话的,能通人言的禽兽,至少也修成了妖身,当以人族相待。
如此修为,大战时,怎么没见过这群东西?
压住他的胳膊,顾寒衣低声道,“别瞎说话,这地方以玄鸟为尊,这些都是半圣兽,惹不得的。”
几只灵鹤落下,和那打人的畜生一道,口里不三不四骂个不停,周围人看笑话一般瞧着他们俩,也不阻止,也不上前。
顾寒衣又道了几声歉,拖着人走了。
走了许久,找了个茶馆,给林怀恩点了些糕点压惊,才开口解说道,“这地方风土人情与别的大洲不同,你小心些,千万别去惹城里的灵兽,尤其是鸟,那些灵鹤法相可以延伸十几里,此洲水患最盛,年年指着这些灵鹤救命,所以他们在城里横行无阻,白吃商家的货物也没人拦着。”
听他说着,街边几只高大的灵鹤旁若无人地晃荡,时不时啄一口摊子上的吃食。有的甚至从客人碗里捞吃的,被它抢了食的客人拱一拱手,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可、他、他会说话……”不是只有圣兽才有通人的灵智吗?这些畜生跟街头混混一个德行,哪里圣了?
“它们都是九天玄鸟的后代,有圣兽血脉,说起来,算是这一洲百姓的老祖宗,地位比人还高些,千万别让它们听到你说的话!”
林怀恩不讲话了,这群人宁可供着群扁毛畜生为祖宗,却死活不肯接受魔尊的统治?这是什么毛病?他难道不比这群破鸟强?
喝完茶、吃完点心,顾寒衣又领着他上酒楼,点了最高一处包厢,欣赏江面风光。
江面辽阔,极目眺望,几乎要看不到对岸,潮平岸阔,江水中鱼龙浮沉,不时有驯兽修士站在蛟龙头顶,打出呼哨,几十丈长的蛟龙身躯钻进钻出,溅出数丈高的水花,把旁边的行船推得摇摇晃晃,惹出一阵叫骂。
林怀恩看得入神,没被淹过的两江城,还真有意思得很!此地百姓长期与灵兽、修士混居,大概是惯了,除了对那鸟祖宗恭敬,灵兽偷吃的、修士冲撞的,粗鄙之语张口就来,一点儿也不惧怕。
街面上热闹非凡,人潮拥挤,各色货物琳琅满目,叫卖声不绝于耳,百姓衣饰繁杂艳丽,无论男女都束着一寸多宽的腰封,走起来细腰款摆,行动风流。
林怀恩不免偷眼看了看师尊的腰,他今天穿了件黑白棋格道袍外褂,内搭着青色窄袖长袍,不大显腰身。
“师尊,他们穿得好花哨。”见到街上走过一个腰盘绿丝绦,手把莲花的老者,林怀恩忍不住道。
“此地风俗如此,供奉九头神鸟为尊,崇巫近鬼,喜欢色彩绚丽之物,你瞧街面上的铺子,哪个招牌不是花枝招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