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衣,你不要吓我!”拉着他往外走,“我们出去了,快点……”
我明明只待了七天!
火急火燎地在街上乱跑,他记得,只要从进来的那个景象跨出,就能离开镜子。
到了护城河边,周围的人还跟来时一样,悠闲地漫步、说笑,连漏到他耳边的语句都是一样的。
“……天气真好,今晚吃什么?”
“夏家的酒馆重新开张了,咱们去看看吧。”
把人拽到那棵柳树下,朝外一迈,熟悉的水纹波动在身周浮起。他刚松了一口气,对面映入眼帘的,还是熟悉的那四五个人,红衣、青衣、举着伞的妇人。
漫步、说笑,那妇人问身侧的男子,“……天气真好,今晚吃什么?”
“夏家的酒馆重新开张了,咱们去看看吧。”
林怀恩心头一悸,转头看牵着的顾寒衣。
文士打扮、束着鸦青色发带的秀雅男子目视前方,平板地问道,“夫君,你在这里干什么?”
林怀恩松开了手。
他站在原地,接着说,“别发呆了,不是说了陪我逛街吗?”
“不是、不是的……”林怀恩抱头,细数在镜中过了几个晚上?“我算好的,第一天去了酒楼、第二天是小花园,第三天我们看了灯会,第四天是在家,第五天跟你坐了船、看了戏,第六天……今天是第六天啊!!!今天明明是第六天啊!”指甲在脸颊抠出血来,林怀恩竭力叫喊道,“我没算错!是你搞错了……顾寒衣、顾寒衣,是你搞错了!!”
“这梨子真不错,听说是东离运过来的哀家梨,咱们买几个吧?”
“梅花肉?可以做什么?炒着吃吗?”
“不要买他家的点心,不如城东头那家酥软。”
“我已经买了梨子了,这杏儿不好吃。”
“今天你歇歇,我来做饭吧?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怎么会?切肉有什么难的?”
“夫君……”
林怀恩双手抓住他的胳膊,摇晃道,“你在骗我!你已经醒过来了,你只是不想跟我留在镜子里,是不是?!”
顾寒衣还在兀自重复那些莫名台词,脸上居然浮起些笑意,眼神空洞无光,像极了他在邪修船上见到的炉鼎。
林怀恩陡然一惊,双手松开,像是要抹去什么脏东西一样,在身后衣服上拼命蹭着。
是我算错了天数吗?
恐惧在他心口炸开,化为空落落的灰烬,没有魔息跌宕,四周安静如初,走过的妇人又出现在前方,打着伞,问身侧的男人。
“……天气真好,今晚吃什么?”
“夏家的酒馆重新开张了,咱们去看看吧。”
大如秘境外,慈悲寺的佛修陪同顾寒衣,守在入口。
道源吩咐人准备了茶水糕点,恭维道,“高足灵力充沛,功力也强,就算遇到些魔障,也能凭武力打出来。”
“嗯。”顾寒衣拨开茶叶,品了品迷澜乡的新茶,有些涩口、香气也淡,不是他喜欢的味道。
扫了一眼灯火微晃的魂灯,都已经进去三天了,还是没有动静,顾寒衣有些心烦,才筑基的小子,能有什么了不得的心魔?
“上师,这里一般多久出入一次?”
道源陪着笑,“寻常修士,差不多半天就出来了,也有耗了两三日的,像令徒这样,三天还不出来的,着实少见。”
顾寒衣有些不快,入秘境前,他曾夸口,以徒弟的能耐,叨扰不了多久。
现在,已经等了三天多了,比寻常的修士还要久。
颜面扫地,让他倍感焦躁,这小子在里面干嘛?心境历练,他也不是没去过,左右都是些往日过不去的情结,毕竟都是虚的,瞧出破绽、清心咒一念,直接打过去了事,怎么能拖这么久?
难道……这地方真的有鬼不成?顾寒衣心里咯噔一下,泼了些热茶出来,“江家堂主历练时,呆了多久?”
一听他提起江堂主,道源慌了神,“这、这跟咱们无关……”
“你只说他在里面耽误了多久?有什么异样?是不是跟现下一样?”顾寒衣厉声道。
“不是、不是,”道源连连摇手,他只是个被主寺分配到此地看守灵境的小小筑基,怎么这么倒霉,一而再、再而三地惹到八大仙门的人?“江堂主在里面打得天翻地覆,他的部下只当是在经历心考,没当回事,一干子人全聚在外吃肉喝酒,过了一日,内中没了动静,入口渗出血来,才察觉不对。”
顾寒衣等不得了,不管情形是否相似,他都不愿再拿徒弟的性命冒险,牵动手中魂绳,用力一拉,将林怀恩的元神扯了出来。
林怀恩的躯体如同一块木板,从大如秘境的进口飞出,僵直地摔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