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文士打扮、束着鸦青色发带的秀雅男子面露好奇，“夫君，你在这里干什么？”见他愣怔，双手挽着他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拉起来，“别发呆了，不是说了陪我逛街吗？”

“师尊……”不对！

林怀恩低头看身上衣服，不知何时，沉重冠冕卸下，换了一袭青色长袍，腰间系着双鱼玉佩。

两人站在杨柳依依的河畔边，周围行人悠闲地漫步、说笑，对他们视若无睹。

他什么时候进了七日缱绻镜？

“师尊？”镜中的顾寒衣笑了，乌黑眼眸噙着一汪水，“你又跟我玩什么把戏，嗯？”他顺从地依偎过来，仰头望着林怀恩，神态好似一只幼猫。

“太好了、太好了……”紧紧箍着怀中人，林怀恩紧绷的躯体松懈下来，几乎要把人揉进骨肉里。

只有在他面前，魔尊才能得到一丝喘息，不必伪装、不用忧心，卸下万斤重担，紧闭的心房终于泄出些许柔情，潺缓涓流。

顾寒衣不明所以，轻轻擦掉了他眼角的泪水，“怎么了？”

“没、没事……”林怀恩摇头，收拾好心情，“咱们去哪儿？”

两人牵着手徜徉在街上，今生，对夕照城十分熟识的林怀恩不禁莞尔，小吃摊、杂货铺、书店、酒肆茶楼，街头巷尾，到处都留下过他和师门那帮狐朋狗友的足迹，只是……

低头看了看十指相扣的手，还从没跟师尊一起逛过。

看到什么新鲜玩意，顾寒衣就把他抓过去瞧，买了东离城运过来的哀家梨，又挑了里脊肉和鲜排骨，还有几样时蔬，准备着做晚饭。

他叽叽喳喳地围着林怀恩说话，语言却十分无味，不是哪里的鲜果好吃，就是哪家铺子的糕点美味。

林怀恩含笑听着，心里隐隐有些不耐烦。这镜子把人的神识削得这么厉害吗？怪不得呆久了会变成傻子。

镜子外的顾寒衣通古博今，典故诗词、仙史逸闻，再枯燥的事情也能被他讲得饶有趣味。

“夫君，你在想什么？怎么不听人说话！”顾寒衣摔开他的手，有些委屈。

林怀恩愣了愣，镜中人有些过分的娇嗔，前世魔尊很是受用，但跟镜外的师尊相处久了，他居然有些不适应。

不过……这幅小模样，还真是惹人怜爱。瞧着师尊眉峰微蹙，红润的嘴唇不自觉地抿着，林怀恩满怀爱怜，摸了摸新雪般的面庞。

真好，镜外哪儿有这便宜可占？他忍不住尝了尝久违的温软甜蜜，“都是夫君不好，别生气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镜中人皱了皱鼻子，“谁要你买？店里又不是没钱。”

幻境中，两个人开了个小书铺，但从来没去照管过，钱柜像聚宝盆一样源源不断生出银子来。

林怀恩腹诽，顾寒衣真是不食人间烟火，他臆想中的做买卖，还真是轻松惬意。

又买了一大堆菜蔬，顾寒衣兴致勃勃地准备下厨。

还记得上一次发生这事时的情景，林怀恩守在一旁。

果然，跟之前一样，肉块上的刀一滑，林怀恩眼疾手快，夺下菜刀，免得他又把指头切了。

“就说了你不会吧？”宠爱地吻了吻鼻尖，林怀恩取代了他的位置，熟练地料理菜肴。

不甘心地退到身后，顾寒衣双臂揽着夫君的腰，温热的吐息吹拂耳畔，“下次我肯定能学会。”

“好好，下次就等着尝你的好手艺，”林怀恩莞尔，这不服输的劲儿倒是改不了，“梅花肉是炒了还是做汤？”

身后没有动静。

他心中一惊，连忙回头，顾寒衣维持着亲昵的姿态，脸上一片空白。

“寒衣……”放下菜刀，颤巍巍唤道，这神情……他在万俟礼师兄脸上见到过……

惊慌如同潮水一般拍打心房，不会的、不会的……

我只待了七天！

“你怎么了？说句话！”

顾寒衣眼睛根本没朝他看，如同盲人，目光没有焦点地盯着厨房里灰暗的一角，“纸鸢真好看，要是我也有一个就好了。”

“你说什么？哪里有纸鸢？”林怀恩朝他目光朝向看过去，那里只有一块看不出颜色的毡子，放着些闲时不用的木炭、暖脚炉等。

“夫君，你在看什么？”

“寒衣？”

“我已经买了梨子了，这杏儿不好吃。”

“你在说什么？”

“为什么不做了？你累了吗？”

“顾寒衣！”林怀恩恐惧地抓住他的双肩，这些话，他都曾听过，只是不在这里，也不是这种毫无波动的语气。

“烟波画舫、歌舞楼阁，要是能去贯鹤城瞧瞧就好了。”他目光空洞，像个人偶般说着些不应景的话，语气平淡，没有一丝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