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林怀恩既没有经历过心考,也没有下过一次秘境。
这种地方,一般都被各路大小仙门霸占着,哪里是他这吃人邪修、逃犯进得去的?
手握令牌,他罕见地微微出汗,盯着入口。
眼前是一座破败庙宇处,屋梁上挂满了蛛网灰尘,四处蛇虫鼠蚁乱爬,掉落的庙门处,张开一圈水镜似的圆环。
拍了拍肩膀,顾寒衣给他打气,“为师在你元神上缚了一根魂绳,若是遇险,在魂灯熄灭前,可以强行把你拉出来。”
点点头,林怀恩鼓起勇气,踏入那圈水镜中。
甫入灵境,神思被抽出一缕,过电似的酥麻感传遍全身。林怀恩对灵压敏感得狠,唬得跳到一旁。
整座秘境由大如真人残余的神力所化,浑然一体,避无可避,任他左跃右跳,也逃不开脑后的异样感。
突的,眼前景象焕然生变,平地拔起一座巍巍峨峨、富丽堂皇的宫殿。
前魔尊愣了,面前,是他在天行崖上的无道宫。无数砖块似的图案从脚底铺开,一道鲜红的铁索桥横亘于深渊之上。
血印魔封,以他的血缔结而成,也只能随他的意愿打开。心中一万个不解,身体却不自主地踏上了红桥。
镂空的桥面挡不住脚下万丈深渊,涧中水川流不息,林怀恩皱眉凝视这熟悉的景象,如同他每次出征归来,两侧魔兵毕恭毕敬地下跪迎接。
踏入无道宫内,内侍娴熟为他脱下褐衣金甲,换上一身黑底金线的冕服装。宽大的袍袖、沉重的珠玉佩饰,魔尊愈发不自在了,近乎惊慌地踏入了清风殿。
空荡荡的宫殿内,照例是砸了一地的珠玉碎片。
殿宇由内向外伸着一道悬台,铺陈着华贵地毯,一方矮桌,几个蒲团。
无道崖中升起的水汽,如云似雾,缭绕于悬台上,笼罩着一道瘦削落寞的身形。
看到观云的背影,林怀恩终于松了口气。
“寒衣……”许久没喊这名字,魔尊有些生疏。
前方红衣人似从沉思中惊醒,转头看他,温润乌眸,一霎时转为恨火灼灼。
“师尊……”时过境迁,他再承受不住这样明晃晃的恶毒,心口裂开般疼痛,“别生我的气……”
踉跄几步,跪倒在蒲团上,“我把离照门还给你……”
“还给我?怎么还?”瘦高人影起身,胸前横着明霜,一字一句逼问道,“你能让我师兄活过来吗?鹿南枝、云淇、卫衡,死在魔火中师兄师姐、数万弟子,你要怎么还?”视线投向他手中的千金骨,“还有林蜜儿,你能叫她活过来吗?”
朝下一看,千金骨白得刺眼,锋刃上滑落滴滴鲜血。
林怀恩一松手,千金骨被甩了出去,骨殖造就的刀散开,落到地上,又慢慢还原,形成一把刀的模样。
“不、不对……”林蜜儿还活着,怎么会有这把刀?脑海中浮现娇小羞怯、总是偷偷看他的小姑娘,林怀恩正想辩解,突然意识到,这把刀不是他炼就的,或许、或许她已经遇害了也说不定!
“师尊,您等我一下,我回离照看看……”心随念转,脚下,已经登上了熟悉的山路。
仙雾缭绕间,“离照当空”的匾额高高耸立,还是原来的模样。他心中刚松了口气,就见几个同门有说有笑,从山上下来。
“林师兄……”
“师弟……”
“怀恩啊……”
嬉笑着,打趣着,走向他的高程、诸行、苏植等人一刹那化为了临死前的凄楚模样,眼角、嘴角流着血,身上皮肉烧焦,翻开一道道血口,步步走来,逼问道,“为什么要杀我……”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的师尊、师姐……”
“魔狗、还我命来……”
“啊……”林怀恩毛骨悚然,直朝后退去,他还残存着几丝神智,挥手道,“走开、你们都没死、别来找我……我还没……”
一只手搭在他肩头,“林师弟,我们去抓山鸡/吧?”
林怀恩回头,戴若梅衣着齐整、完好无缺地对他笑道。他们站在离照山头,不远处是师尊住的倦鸟峰,草木鲜明,山青云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