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瑜霏一行四人踏入苗疆地界时,恰逢山雾初散。层峦叠嶂间腾起的水汽裹着奇异花香,将蜿蜒山路晕染成一幅流动的水墨画,连脚下青石板都浸着湿冷的潮气。两侧的密林忽然响起银饰碰撞的脆响,数十名身着蜡染织锦的苗疆人自树后现身——男人们头缠青布帕,腰间弯刀鞘上嵌着兽牙,寒光隐现;女人们裙摆绣满蛇鱼纹样,腕间银镯轻响,齐刷刷的目光像淬了霜,将四人牢牢锁在原地。
为首的汉子猛拍腰间铜铃,“铛”的一声震得林间飞鸟惊起,翅膀扑棱的声响搅碎了山间的寂静。白悯烟正欲上前交涉,一道炽红身影已自人群后飘出,衣袂扫过地面时带起细碎花瓣,像一团移动的火焰,连空气都似被染上灼热的红。
“Dail xid hxud niangs jox fangb Hmub?(何人擅闯苗疆)?”说话者是一位苗疆少女。她的上身只着一件红色抹胸,边缘用金线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余下的肌肤在斑驳日光里泛着莹润的蜜色光泽。她的下身是一条开叉的蓝色扎染云纹长裙,走动间能瞥见裹着银链的细长小腿,脚踝处坠着的铃铛随步伐轻响,勾人而妩媚。
她乌发未梳,只在发间缀满细碎银片,随着她歪头的动作簌簌坠落,衬得那双上挑的凤眼愈发妖异。她的眼尾用胭脂点了细碎的花钿,笑时便像有蝴蝶在眼角振翅,偏眸中又淬着娇俏,锐利明媚得像林间猎刀。
少女的目光掠过冷鹤晞、白悯烟、离乐时,不过是漫不经心的扫过,唯独落在楚瑜霏脸上时,骤然停住,便再也挪不开。
楚瑜霏今日穿了一件玄色长衫,领口被山风吹得微敞,露出半截线条利落的锁骨,唇色偏淡,好一个中原俊公子的模样!就像一块被雨水洗过的暖玉,清润又带着锋芒。
“这位阿哥倒是俊俏,倒配得上我苗疆。”少女忽然笑了,声音像山涧冰泉,甜丝丝又凉沁沁的。她径直走到楚瑜霏面前,指尖银戒泛着冷光,轻轻划过楚瑜霏的剑眉,用生涩却清晰的中原话问道:“这位阿哥,我叫阿朵筱蝶寒。你叫什么名字?”
楚瑜霏下意识想躲,却被她眼神里的执拗定住。冷鹤晞站在一旁,指节早已泛白,拳头攥得发紧,指骨都在隐隐作痛,刚要上前,却被白悯烟不动声色地按住手腕——白悯烟递来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可冷鹤晞看着那只触碰楚瑜霏眉骨的纤纤玉手,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在下楚瑜霏,途经苗疆,并无恶意。”楚瑜霏拱手作揖时,鼻尖萦绕着阿朵筱蝶寒发间的异香,是某种花香混着草药的味道,奇异得让人有些发晕。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蜷了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是在抵抗那种莫名的眩晕感。
阿朵筱蝶寒忽然凑近,吐气如兰,继续用中原话问:“阿哥既是途经,不如留下喝杯拦门酒?”她拍了拍手,身后侍女立刻端来竹筒,琥珀色酒液在筒里晃荡,泛着诱人的光泽。楚瑜霏正犹豫,阿朵筱蝶寒已仰头饮了半盏,将余下的递到他唇边,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唇瓣,语气带着几分笑意:“阿哥难道是怕我下毒不成?”
周遭的苗疆人朗声大笑,楚瑜霏不好再拒,仰头饮尽。酒液入喉时是清甜的果香,咽下后却在丹田处燃起一团暖火,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蔓延。阿朵筱蝶寒盯着他喉结滚动的弧度,眼尾花钿仿佛更艳了些,转身用苗疆语对众人道:“这几位是我的客人,好生招待。”说罢又回头瞥向楚瑜霏,眼神里的占有欲毫不掩饰,“今夜有篝火宴,阿瑜阿哥可要来参加?”
入夜后的吊脚楼浸在潮湿雾气里。楚瑜霏躺在床上,总觉得心口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爬,痒痒的,挥之不去的是阿朵筱蝶寒眼尾的花钿,还有她指尖划过他的眉骨时的微凉触感。他翻身坐起,见冷鹤晞屋里还亮着灯——他知道冷鹤晞定是在担心自己,可此刻他心里乱糟糟的,竟没有过去看他的念头。正发怔时,窗外忽然传来银铃轻响,细碎又勾人。
阿朵筱蝶寒披着狐裘披风立在月下,抹胸的红色在夜色里像一团跳动的血,她朝楚瑜霏招了招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阿瑜阿哥,随阿朵来,阿妹带阿哥看些好玩的奇景。”
楚瑜霏听罢,竟鬼使神差地起身,丢了魂似的跟了出去,全然忘了冷鹤晞白日里担忧的眼神,忘了两人曾约好“江湖路远,同去同归”的誓言。只是走到吊脚楼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往冷鹤晞的房间扫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挣扎,随即又被那蛊惑感盖了过去。
冷鹤晞本就心神不宁,被窗外的响动惊醒时,只看到楚瑜霏跟着那抹红色消失在竹林尽头。他心脏猛地一紧,连外衣都来不及披,抓起腰间木剑就追了出去。他的脚踩在露水打湿的竹叶上,发出的声响被夜风吞没,只有掌心的木剑硌得生疼——这把剑是楚瑜霏亲手削的,剑身上刻着的“鹤”字,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竹林尽头是一片开满曼陀罗的谷地,白色、紫色、粉色的花瓣在夜风中摇曳,香气浓得发腻,吸入肺里竟有些发晕。冷鹤晞躲在树后,看见阿朵筱蝶寒坐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上,楚瑜霏站在她面前,月光顺着他微敞的领口滑进去,照亮他脖颈处的肌肤。阿朵筱蝶寒忽然伸手,将楚瑜霏拉得弯下腰,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连发丝都快要缠在一起。
“阿瑜阿哥,你知道这花叫什么吗?”阿朵筱蝶寒的声音黏糊糊的,像融化的蜂蜜,“这个叫情花,闻多了,心里呀,便会住进一个人。”
楚瑜霏的眼神有些发直,他抬手,指尖快要触到阿朵筱蝶寒的发丝,又猛地顿住——指腹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像是在抗拒这过于亲密的距离。冷鹤晞的心跟着提了起来,可下一秒,阿朵筱蝶寒就抓住楚瑜霏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阿瑜阿哥,你摸摸看,阿妹的心,在为你跳动着。”她的胸膛起伏着,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温热的触感,楚瑜霏的喉结滚了滚,竟没有抽回手,反而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感受那份跳动,捏住了她那团微微凸起的、小巧柔软的□□。
冷鹤晞躲在树后,只觉得那画面狠狠烫在了他的眼里。他与楚瑜霏相识这么久,从初遇到相知,楚瑜霏从未对谁这般失神——往日里清亮的眼神,此刻只剩下被蛊惑的迷离,连嘴角都带着一丝自己从未见过的、贪恋的笑容。
“阿瑜阿哥,你留在苗疆好不好?”阿朵筱蝶寒忽然踮起脚,嘴唇几乎贴上楚瑜霏的耳朵,声音又软又糯,“我让全苗疆的人为你种情花,让你走到哪里,都能看见阿朵阿妹对阿瑜阿哥的心意。”
楚瑜霏没有回答,却缓缓低下头,鼻尖快要碰到她的发顶,呼吸都洒在她的发间。
“阿瑜!”冷鹤晞终于忍不住喊出声,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炸开,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