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竟然真的缠上了她!
李恩心里极其惊愕,站在这栋熟悉的暗红色旧楼前,心脏不断扑通扑通乱跳。
巨大的恐惧瞬间向她袭来,犹如冰冷黏腻的藤蔓,不断向上蔓延,狠狠地扼住了她的咽喉。
此刻的李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噩梦。
这是主线任务中,最主要且核心的“令人恐惧的噩梦”。
她进入了这个噩梦,代表着她已然触及到了任务最关键的节点!
恐惧与隐约的兴奋同时爬上心头,但李恩强硬地将那点恐惧压下。
这只是个游戏,这只是个游戏,这只是个游戏。
——她不断地在心里默念。
双眸逐渐从恐慌转变为冷静,她深吸了一口气,果断踏入那扇与白天时一模一样的木门。
“吱呀——”
推门的声音仿佛比白天更加清晰,也显得更加刻意。
似乎,这扇门一直在等待着她的到来。
而推开门后看见的景象,令李恩瞬间屏住了呼吸。
白天的时候,她看到的那个空旷破败一片死寂的大厅依旧在她面前,规模格局没有变化。
然而,那些厚重的灰尘、歪斜模糊的牌子、遍地的污秽,陡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常在运转的医院大厅。
虽然光线依旧很昏暗,透着股诡异的阴凉,但这个医院却实打实的“活了”。
墙边的长椅上,三三两两坐着好几个穿着条纹病号服的女人。
她们有的低垂着脑袋,一动不动,仿佛像抽掉了灵魂的木偶;有的则不安地扭动身体,嘴里嘟囔着含糊不清的呓语;还有的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虚无,眼神空洞得吓人。
医护人员穿梭在这群病号中缓慢走动,步伐拖沓,脸上的神情是统一的麻木与疲惫。
但更让李恩感到震惊的是——
这里的所有人,无论是病人还是医护人员,无一例外,全是女性。
李恩站在门口,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眼前的景象如此真实,细节丰富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可怕。
不管是病号服上的线头,还是医护人员偶尔疲惫的皱眉,一点一滴,都不像一个虚拟的噩梦空间,更像是一场真实发生过的回忆倒影。
而最让她感到窒息的是,整个医院内的氛围。
仿佛只要站在这里,就会被一股沉重的压抑感吸走所有的生气。
这里完全不像是医院,反而像一个被人遗忘的……女性牢笼。
李恩太阳穴猛跳。
她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不要代入其中。
“我是联邦安全局的实习警员,来这里只是为了调查恐惧数据,完成任务。”
——她再次给自己进行这个重复过无数次的心理暗示。
李恩沉下心来,移动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入这个鲜活的噩梦场景中。
她紧贴着墙壁游走,尽量避免着和这些人接触,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空洞的面庞,试图在其中寻找到她在黑白照片上见过的“周英兰”。
然而,她一无所获。
医院大厅里的病人大多看上去都很年轻,有些甚至只有十几岁的模样,脸上充满着稚气,却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春与活力,已然被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空洞所覆盖。
李恩不小心触碰到了其中一个正在低声啜泣的病人,动作一僵。
可对方却毫无反应,哀怨的视线穿透了她的身影,落在了另一处。
李恩皱了皱眉。
这些人,看不见她?
她试探性地在一个推着药车的护士面前挥了挥手,这个护士却连眼睛都没有眨,视线径直地从她身上穿了过去。
她们真的看不到她!
这个发现让李恩松了一口气。
她在这个噩梦中,只是一个旁观者,并不是亲历者。
相对来说,这样更加安全,也更有利于她去捕捉信息。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倾听那些交织在一起的破碎呓语和对话。
“妈妈,我错了,别把我关在这里……”
“孩子,我的孩子呢?谁偷走了我的孩子?”
“他不是人!他是恶魔!放我出去!我要离婚!”
“我没病!我只是不想嫁给他!爸!妈!求你们了!”
痛苦、哀求、控诉、疯癫……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绝望的汪洋。
李恩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虽然只有只言片语,但其中蕴含的悲凉令她无法从容面对。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角落传来一道正常的交谈声。
在这一堆近乎疯狂的呓语中,格外明显。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正微微俯身,对着坐在她面前的一个病人说话。
那个病人非常年轻,可能刚成年,瘦得惊人,宽大的病号服像麻袋一样挂在她身上。
她低着头,枯黄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医生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缓,却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冰冷:“103号,要按时吃药,按时睡觉,配合治疗,不然,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年轻的病人缓缓地地抬起了头。
李恩看到了她的眼睛。
和档案照片上的王秀兰一样,空洞,麻木,仿佛所有的光和情绪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珠。
然后,病人开口了:“受不了,又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