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恩的脚步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在一瞬间凝固住了。
眼前,精神病院里的那栋暗红色废弃旧楼的大门,竟是无声地缓慢敞开,里面是一片浓重的黑暗。
比墨还要浓,在这黑夜里,就像某个深渊的入口。
很诡异的一幕,李恩的目光却离奇地被吸引了过去,迟迟没有挪动。
她看见黑暗当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
她揉了揉眼,以为是幻觉。
然而,半晌后,真的有东西在黑暗里爬出来了!
李恩毛骨悚然。
她看见了一只苍白瘦削的手,猛地扒住了门槛边缘,接着是另一只扭曲的手。
最后,一颗头颅,艰难地从黑暗里探了出来。
那是个穿着条纹病号服的女人。
她的躯体呈现出一种极其僵硬且不协调的姿势,匍匐在地。
上半身勉强撑起,下半身却还深深地陷在门内的黑暗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拖拽着。
她还在向前爬。
李恩头皮发麻,下意识往后退。
森美察觉到了李恩的异常,心里不由得也跟着发怵:“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了?”
李恩皱眉,正要开口——
那个匍匐在地上的女人,猛地抬起了头!
一张苍白浮肿的脸暴露在月光下。
脏乱黏腻的发丝紧贴着额头,嘴唇完全失去了血色,眼睛布满骇人的血丝,完全不像一个正常的活人。
但李恩还是认出来了。
是森美的母亲。
李恩的脑子宕机了几秒。
她原本还想拉着森美立刻远离这栋废弃旧楼,但现在,已经迈不开步子了。
森美的母亲以这样骇人的样貌出现在这儿,无疑是……遇害了。
李恩的脑内瞬间闪烁起森美不久前满是希冀的目光。
她喉咙发涩,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怎么了?”森美又问。
李恩沉默了几秒,而后抓住森美的胳膊,艰难开口:“森美,门里……爬出来了一个女人。”
闻言,森美的神情变得惊恐,立刻后退了几步。
似乎是想要远离那栋废弃旧楼。
森美的反应令李恩又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咬牙道:“如果我没认错的话,应该……是你母亲。”
森美有一瞬间的凝滞。
随后她转过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恩,瞳孔放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空气立刻死寂了下来。
在几秒内,森美的眼眶开始泛红。
她难以置信地将目光转向废弃旧楼的大门内,急切地想要看到。
然而,入眼的依旧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妈妈?”她的声音极轻,“为什么,我看不见?”
而门口那个匍匐的女人,也因为这声呢喃,产生了变化。
空洞涣散的瞳孔,出现了些许光亮,虽然面色依旧惨白,但似乎……恢复了少许理智?
李恩将森美母亲细微的变化都看在眼里。
生前的记忆能够唤醒魂体的意识,这与她之前的猜测是一致的。
只是,森美母亲接下来的行为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开始更加用力地向前,双手深深地扎入泥地里,力竭到全身都在颤抖,仿佛马上就要向她们奔来。
可她的位置却丝毫都没有变化。
无论怎么用力,都诡异地纹丝不动。
什么情况?
李恩心脏狂跳。
她往前试探性地走了几步,眯起眼想看得更清楚。
手电筒的光照亮了门口的昏暗。
看清楚之后,李恩的呼吸瞬间停了。
森美母亲腰部以下的位置空空荡荡,一片漆黑。
只有上半身,在现实里艰难地爬了出来。
这诡异惊悚的画面,让李恩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森美抓住了她。
她看不到具体情形,但李恩异常的沉默令她尤为不安。
森美的甚至声音带着哭腔:“我妈妈她……她还好吗?”
这话令李恩的喉咙完全堵住了。
她该怎么告诉森美?
直接说,你妈妈只有上半身爬出来了?还是,她被困住了,下半身不见了?又或者,用善意的谎言说你的母亲挺好的?
李恩组织不出任何言语。
无论是哪种方式,对于森美来说,都太过残忍。
最终,李恩低下脑袋,避开了森美的视线,迟迟没有回复。
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森美看着她的反应,脸色逐渐变得惨白。
绝望出现在了她的眼神中。
但紧接着,又变成了另一种情绪
她松开了抓着李恩的手。
身体不再发抖。
眼泪还在流,但眼神变了。
她挺直了脊背,目光越过李恩,死死地投向那扇敞开的大门。
“我要进去。”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还有些颤抖,却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思念。
成千上万个日夜累积的,那深入骨髓的思念。
在这一刻,可敌万物。
森美深吸了一口气:“我想要见见她,无论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无论进去之后是否会有东西缠上我。”
说完,她看向李恩,从外套口袋掏出一个钥匙和身份牌,塞进李恩手里。
“你往前继续走,就能看见医院的主楼了,如果不小心碰到保安,拿我的身份牌看看能不能糊弄过去。”她的语速很快,“档案室在三楼最里面,用这个钥匙就能打开了,旧楼病人的资料在右边靠里的柜子里,你需要自己找找了。”
森美的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却又异常平静。
李恩没有劝她别去,即便那里面看上去明显更加危险。
这一刻,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徒劳。
如果换成是她自己的母亲被困在那片黑暗里,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是人的感性,无法被理性劝阻。
但要想解开这个诡异的局,光有感性是不够的。
李恩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小心。”
森美对她扯出一个很淡的笑容,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径直朝着那栋暗红色的废弃旧楼走去。
李恩站在原地,看着森美的背影消失在门内的黑暗里。
那扇门依旧敞开着,像在静静等待下一个人的到来。
她有一瞬间的晃神,差点迈步就要进去。
然而,视线瞟到不远处那几十个穿着病号服病人时,又恢复了理智。
周安的母亲也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