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美的母亲,交给了森美。
而她身边,还有这么多需要她去辨认的病人。
她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会跟着她?
怎样才能让她们离开?
线索,很可能就在那些尘封的档案里。
李恩不再犹豫,转身朝着精神病院的主楼快步走去。
说来也怪,她远离那栋废弃旧楼后,那群病人脸上的恐惧也慢慢消失了,又恢复了最开始的麻木与空洞。
像一群提线木偶,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虽然压迫感依然在,但起码没有再出现像那个鬼婴一样的异常神态。
李恩稍微松了口气。
等等。
那个鬼婴呢?
她猛地停下脚步,四处张望,却没有找到那个小小的身影。
从早上开始,这个鬼婴就一直如影随形地盯着她,但现在,却莫名其妙消失了。
李恩仔细回想——
从进入周英兰家,到发现日记,再到离开家属院,来到精神病院……这一路上,那个鬼婴一直都在。
可就在刚才,森美冲向红楼的时候,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去……
之后,就再没感觉到那道冰冷的注视。
是消失了?还是……
李恩的心沉了沉。
一个更糟糕的猜测浮现——
它该不会是跟着森美,一起进了那栋楼?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但她现在没时间去提醒森美了,只能前进。
希望那个鬼婴能够像跟着她的时候一样,只是静静地窥探森美……
李恩加快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主楼。
她的运气还算不错,深夜的精神病院很寂静,她没有碰到保安或是值班的医护人员。
李恩顺利地溜了进去。
她按照森美的指示,找到楼梯,快速上到三楼。
很快,在走廊尽头,她看见一扇挂着“档案室”牌子的门。
李恩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
门开了。
里面一片漆黑,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李恩摸到墙上的开关,刚想按下去,但又怕光亮吸引保安队注意,只好再次掏出手电筒,拧亮。
惨白的光束划破黑暗,照亮了房间。
一排排高大的铁皮档案柜像沉默的士兵,矗立在阴影里。
李恩关上门,反锁。
她走到靠墙的那排柜子前——森美说旧档案在这里。
柜门没有锁,她轻易地拉开。
里面塞满了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档案册,厚薄不一,很多纸张都已经泛黄发脆。
她随手抽出几本,掸去灰尘,仔细观看。
直到找到一本封面上写着“2xxx年入院患者记录”的档案。
就是它了。
李恩抱着这本档案册,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翻开册子。
泛黄的纸页上,是一个个用钢笔或圆珠笔填写的表格。
姓名、性别、年龄、入院日期、病情简述、家属联系人……
李恩一页页翻看,目光快速扫过那些陌生的名字和照片。
幸好,档案上大部分病人都附带着照片。
然后,她看到了第一张熟悉的脸。
是那个在噩梦里,对着她痴痴笑的年轻女病人。
李恩试探性将档案上的名字念了一遍:“张青?”
她的身前,那群病人静静地站在档案室内。
拥挤的魂体穿越墙壁,来到了她的身边。
而在这些病人当中,被她叫到名字的张青,眼神里,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有用!
李恩压下心头的悸动,继续往下翻。
她看到了更多人群中熟悉的面孔。
经历了家暴被送进来的中年女人,叫王秀芳;坚持不婚主义被父母抛弃的女人,叫陈静;因为性格内向而被嫌丢人的,叫刘小雨……
每念出一个名字,对应的病人,就会产生一丝变化。
麻木的眼神开始消退,空洞的目光逐渐被填补。
——痛苦、悲哀、愤怒、迷茫,慢慢出现在她们的视线中。
她们不再是一群冰冷的代码后面目模糊的病人。
她们是一个个有名有姓,有血有肉,曾经真实活过、爱过、痛过、挣扎过的“人”。
一个个名字念完,最后一页,偏偏是周英兰。
李恩的心情瞬间有些沉重。
她迟疑了许久,才缓慢开口:“周英兰。”
这次,她不再只是叫名字。
“我认识你的女儿——周安。”
李恩抬眸,看向周英兰。
周英兰的魂体开始颤抖,眼神里的悲伤几乎要溢出来。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是周安让我来找你的。”
周英兰的动作越发激烈,似乎在跟什么无形的东西进行抗衡。
李恩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为了女儿付出了一切,甚至是生命的母亲。
周安最后的嘱托,是她的母亲。
而周英兰生前的执念,是她的女儿。
本该是美好的双向奔赴,却带着无尽的悲凉。
她们之间,横跨的是生与死的距离。
档案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很轻,很哑,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
“我的安安……在哪?”
李恩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周英兰。
她能够说话了!
接下来,是更多道声音。
是张青,是王秀芳,是陈静,是刘小雨……!
李恩心中大喜。
这代表着,她能够顺利跟这些病人进行沟通!
这个诡异的噩梦,这个令人胆寒精神病院,背后隐藏着的秘密,即将被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