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绵葬礼当天几个不了解白家规矩的外人对阿凛姐姐没有流眼泪颇有微词,直到阿凛姐姐捂着胸口呕出一口鲜红的血,那些人才羞愧地闭上嘴巴。阿凛姐姐向来都会将情绪的浪涛镇压在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具之下,旁人很难仅仅从面部表情猜到她的所思所想,那或许也是一种刻意训练出来的生存本领。
阿绵去世的第一年,阿凛姐姐只要在公司就要求乌小匪每天去她办公室报道,阿凛姐姐每次都让她面向阿绵的照片站满一个小时才可以回家,乌小匪原本打算寻短见,可是因为阿凛姐姐这个要求她在苦痛之中硬生生地撑过了一年,乌小匪不知道阿凛姐姐那样做究竟是在拯救她还是在惩罚她。
“小乌鸦,你自由了,明天不用再来了。”大抵一年过后,阿凛姐姐有一天突然开口驱逐,乌小匪发现自己经过这一年好似变得比从前更加麻木,她每每注视相框之中阿绵的相片,已经不像一年之前那样愧疚,她的难过随着时间的流逝日渐有所减轻,那些亲近之人相继离世的痛苦于她而言好似一件件被放置在阁楼的行李。
人类无论经历多少生离死别都无法在这件事上产生习惯,亦无法做到无动于衷,但你却可以学会像一个空心人一样把痛苦搁置在别处,唯有如此,你才会彻底无视那双死神遥遥伸向你的手与他久久凝视着你的双眸,你才可以躲过那场失去亲近之人的漫长精神凌迟,从而延续那一丁点儿所剩不多的生之意志。
“娜塔莎,你要这么想,死去才是极乐,活着才是受苦,你此刻正在为你妈妈的离去而痛心疾首,你妈妈此刻却可能在天堂心疼你在人间受苦,比起你怜悯她的离去,她反而会更加怜悯尚在人间服刑的你。”乌小匪趁着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片刻一边点烟一边开口安慰娜塔莎。
“但愿如此。”娜塔莎闻言把头伏在阿凛姐姐肩膀上泣不成声。
“你最好在三秒钟之内把那该死的烟给我灭掉。”阿凛姐姐闻到烟味抬起头向乌小匪投过一道尖刀般锐利的眼神。
“对不起,我忘了。”乌小匪立马灭掉了手里的那根香烟,她不知道阿凛姐姐为什么对烟味那么反感。
乌小匪五六岁的时候哥哥乌小江就会分烟给她,她像模像样地把烟叼在嘴里,乌小江也像模像样地假装小跟班的样子殷勤地替她把烟点燃。乌小匪每每坐在沙发上模仿乌小江缩着脖子吊儿郎当地抽烟,爸爸妈妈都会像看猴子扒香蕉皮那样看着她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她也分不清那是欣慰还是取笑,倒是姐姐乌小寒每次一看到全家人这样就冲过来拔下乌小匪嘴巴里的烟扔掉,然后再像遇到仇人一样恶狠狠地白乌小江一眼。
“你下次如果再敢接乌小江那个狗崽子的烟,我就把你的手打得握不住筷子!”乌小寒把乌小匪拽到房间里用尺子一下又一下抽打她的手心。
乌小匪即便从姐姐那里得到了教训下次依旧会乖乖地接过哥哥递来的烟,因为如果不接,哥哥打得更狠,那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一点就燃的炮仗,那只性情如此怪异的小乌鸦,居然是那个家里唯一的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