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板,你的抑郁症好些了吗?”乌小匪一早就知道周克青来到青城做生意最主要是为了消磨时间,周克青一闲下来便会忍不住寻死觅活胡思乱想,于是她便把忙碌作为辅助治疗的一剂药方,周克青当初花了好几个月才下决心迈出这至为关键的一步。
“现下日常药物用量已经减少了四分之三,睡眠也趋近于正常,每到秋季的时候病情会有起伏,药量会酌情增加一点。小匪,你现在还像小时候一样认为抑郁症只不过是一个资本家精心编织的骗局吗?”周克青曾经听到乌小匪在烧烤店里和她的朋友大谈特谈与抑郁症相关的种种心得。
那时年仅十几岁的乌小匪虽然没有把话直接挑明,字字句句去都流露出她认为抑郁症患者是一群被情绪左右的矫情货,周克青每每听到乌小匪的那番言辞心里都十分不是滋味,毕竟没有人比她更加了解那种陷入灰暗漩涡不见天日的感觉。
“阿绵和我妈妈相继去世后我就已经不再那样认为,我小的时候实在太过愚蠢,偏颇地以为所谓抑郁症不过是一种富贵病,以为人们害病是因为日子太好,人生太闲,却忽视了她们内心深处根植的痛苦。
我就是这样,平时总是喜欢卖弄一些小聪明,以为全天下就自己脑子最灵,动不动觉得众人独醉我独醒,等到长大之后,我才发现自己平凡得就像是海滩上最不起眼的一颗沙砾,才知道那所谓的众人皆醉我独醒,只不过是孩童坐井观天的自大。”乌小匪恍然间觉得阿凛姐姐今天对她的评价分外精准,她确实既愚蠢又轻浮,阿凛姐姐一眼便可以看清她头脑空空的本质。
“你这些年间心境确实成熟了许多,但是那股冲劲儿可一点儿都没有减少,今天是你第二次为我用啤酒瓶砸破别人的头了吧?”周克青话语间不由想起数年之前乌小匪第一次为她砸破臭流氓脑袋时的血腥画面。
那时周克青来到青城尝试经营烧烤生意还不到两年,乌小匪和许多半大孩子经常光顾,大抵是因为店里不以盈利为目的,菜品质优价廉,酒水丰富实惠,平日里生意一向很好,然而相貌姣好的周克青却经常难以避免被酒醉的异性骚扰。
那个叫做乌小江的浪荡子经常前呼后拥地和朋友们一起来店里点菜喝酒,乌小江身旁经常出现的一个朋友名叫孟奇明,两人经常一边吃饭一边盯着周克青品头论足。孟奇明一见到周克青出现便会大肆吹嘘乌小江是青城的青年才俊,吹嘘他多么富有,多么优秀,多么心性高雅,洁身自好,两个油腻已婚中年人一边刻意模仿十几岁的纯情男高中生,一边控制不住本性对店里的服务生呼来唤去吆五喝六,惹得旁边的顾客屡屡侧目而视。
周克青任凭两人如何吹嘘只对他们保持最基本的礼貌,乌小江有一天喝多了不甘心地当着店里所有顾客的面问周克青,老板,我和你睡一觉三千快够吗?周克青不回答,乌小江便伸出指头问周克青五千快行不行。
“不行!”乌小匪当年也是同今天这样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冲出来,一个啤酒瓶挥上乌小江的头顶。
“周老板,乌小江根本不是什么青城的知名企业家,他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青年才俊,乌小江是我哥,他是油耗子,他和我的父母一样依靠偷油起家,你别听乌小江和孟奇明在你面前吹牛皮,他就是个改头换面的贼!”乌小匪毫不留情地把乌小江精心编织的华丽谎言撕得粉碎。
“小兔崽子,别以为你是我妹我就不敢弄死你,你就是我爸妈收养的一条狗,她们当年留你在乌家就是因为你像狗一样对危险嗅觉灵敏,你以为你还有什么大用,你个弱智的废物……”乌小江一边捂着血流不止的头顶一边对乌小匪破口大骂,如果不是警察及时赶来,乌小江当天不知道会对乌小匪做出什么样的可怕事情。
“小匪,当年你为什么敢为了我对你哥哥动手?”周克青时隔多年终于问出那个埋藏在心中已久的疑问,通常人们遇到难题需要抉择都会无条件偏向自己的家人,乌小匪当初基于下意识的选择显然不符合常理。
“因为那个时刻乌小江的身份首先是一个欺凌女孩的罪犯,然后才是我哥哥,我乌小匪这辈子最见不得女孩子受欺负,如果换做别人我也会一瓶子给他脑袋开瓢。”乌小匪取下敷在脸上的冰块坦诚地回答。
“你要不要喝杯咖啡?”周克青没有想到她会得到这样一个青春热血的回答,原来乌小匪当年的见义勇为只是单纯地出于对女性群体的维护,她原本还怀疑乌小匪是否对她也抱有一份别样的情感。
“现在这个时间段,如果喝咖啡晚上恐怕很难入睡。”乌小匪摆摆手拒绝,随后又压低声音问,“周老板,乌小江当真是你们周家的人弄死的吗?我这么问不是为了追究责任,毕竟他那种人死有余辜。”
“周家的人可没有那么手眼通天,我也不知道究竟是谁下的手,人们私底下的传言都太过离谱,我没过多解释一方面是觉得没必要,另一方面是觉得如果大家这样认为也没有什么不好。
现在像昨天那种不知死活的顾客这几年来已经越来越少,那群人其实根本没有醉到不知自己做出什么行为的程度,究其根本,他们不过是想借着酒醉做一些平时不敢做的下作事。”周克青直接否定了乌小匪对她哥哥乌小江死因的猜疑。
“好的,我知道了,周老板,我以后不会在你面前再提及这件事,至于乌小江,他死的一点儿都不冤,但愿这天底下所有的色鬼都能死得这样大快人心。”乌小匪一想到那些控制不住下半身的低等生物就巴不得神明能早点现身为民除害,她容不下任何一条浑身散发着腥气的蛆虫,既便是乌小江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