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视一眼后，五骑极有默契地把人一把“端”走，三两步拐进廊角的暗处，避风又避人。

“云昭，你都听见什么了？”

云昭个子小，被他们这一抬一放也不慌，反而双手往腰上一叉。白绫覆眼却偏偏能循声“看”人，把头一歪，对着他们的方向就开口了。

“我听见什么？”她先是悠悠地反问一句，紧接着就开始拿腔拿调，“欺负”大人，“我可喊你们一起听了，是你们一个个端着架子，不肯跟我趴门缝，现在又来问我？”

几人被她堵得哑口无言，互相看过一眼，最后推景星出马，谁让他是孩子王，吃席都跟小孩儿一桌。

景星笑嘻嘻地蹲下身，语气放得很是软乎：“小昭啊，有些事情呢，是小孩子的特权。你偷听叫调皮，吐个舌头、撒个娇就混过去了。我们偷听，那叫僭越，是要挨军棍的。”

“那你们就少打听。”云昭一点不吃他这一套，而且最烦旁人拿她年纪说事，鼻子一哼就反驳：“难道没偷听也知道了里头说什么，就不算僭越了么？”

“不算啊。”景星答得理直气壮，“算你嘴碎。我们无辜，长了耳朵。”

云昭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你要不要脸？”

随即两人就掐起来了，一个揪衣襟，一个扯袖口，活像两只炸毛的土拨鼠。

“好了好了。”流霭赶紧出来打圆场，一手按住景星，一手把云昭往后拨，笑着劝：“别闹别闹，正事要紧。”

霜序站在一旁，眉心微蹙，看了景星一眼，眼底带着几分不赞同。她素来最重规矩，男女之防在她这里半点不含糊。只是眼下也未多言，反倒伸手将云昭被扯乱的衣襟一点点抚平，动作细致而安静。

云昭被她一碰，整个人便收敛了几分。她向来有些怵霜序。比起看着冷淡却好说话的少主，这位不苟言笑的霜姐姐才是真正的冷若冰霜。可偏偏，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又和云昭记忆里娘亲的味道极像，让人不敢靠近，又忍不住想靠近。

“霜姐姐……”云昭小声道，“我听见少主在说话。”

霜序替她理衣裳的手微微一顿，嘴巴一张，声音像碗冒着凉气的桂花酿，“我不希望你为了讨好我，而出卖少主。”

云昭脸色一变，忙低下头，“我知道错了。”

一旁的景云见状缓缓蹲下身，与云昭平视，做为列缺十二骑的头儿，关键时刻，他很是稳重，“云昭，你不用告诉我们少主具体说了什么，只说说你为什么会突然那样问。”

云昭这才抬起头，先“看”了景云一眼，又朝霜序的方向偏了偏。霜序轻轻“嗯”了一声，她才敢继续说。

“我听见少主在说话……说了好多话。”她边回想边道，“会凶人，也会安慰人。我从来没听少主说过这么多话……所以我就想，她是不是……喜欢那个又好看又穷的道士哥哥？”

“开玩笑。”景星第一个跳出来反驳，“少主最恨算命的。”

景云却没有立刻否定，反而略一沉吟，道：“也未必。或许是惜才，那道士不是有些门道？”

云昭摇了摇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却说不清楚，于是一张小脸皱成狗不理，眉头都快拧成一团。

流霭见她这样，以为她听不明白，便笑着解释：“昭昭，你才来半年，不知道也正常。早两年少主嘴皮子可利索了，一个不痛快，能把对面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那怎么……”云昭忍不住问。

“怒伤肝，忧伤肺，喜伤心。”流霭叹了口气，“情志致病，在少主身上是立竿见影。换你一碗一碗地吐血，你也得学会‘谨言慎行’。”

话音刚落，他腰眼猛地一疼，原是一柄刀鞘不知从哪儿伸出来，精准地捅在他要害。

流霭“嗷”地一声差点跳起来，转头就要找人算账，且目光直指白雨。因为除了这位，没人有这等“动手不动口”的习惯。

白雨见他还想嚷嚷，眼神一冷，又给了他一记。随即他自己身形微侧，朝众人斜后方低下头，声音低沉：“少主。”

众人这才一惊，齐齐回头，方才还闹腾的气氛瞬间收束，纷纷拱手：“少主。”

闻人歌不知何时已立在那里，又听了多少去，只听她淡淡开口：

“天就要亮了。”

“备马，去镜湖。”

景云听着不对，站出来问：“少主要亲自前往？”

闻人歌的目光落到他身上，重逾千山：“景云，草原即将变天，唇亡齿寒，我身为北渊王之女，如何‘独善其身’？”

*

天光微熹，地平线才刚被撬开一道浅白，草原上便已响起马蹄声。

闻人歌一行，一人一骑，踏着将明未明的晨光破风而来，马蹄落处，草叶翻卷，露水飞溅。

阿古达一马当先，熟门熟路地引路在前；景云与景星居中，前后呼应，把控节奏；白雨与流霭分列两侧，视线不时扫向四野。

闻人歌与霜序殿后，速度不快不慢，压着全队的尾线。至于最末尾的，则是卦不准与云昭。

原本，云昭是稳稳坐在闻人歌怀里，舒舒服服的。奈何卦不准骑术实在惨不忍睹，整个人在马背上有种颠沛流离的凄惨，看得人心惊肉跳，生怕他下一刻就被马甩到地上，再踩个肠穿肚烂。

闻人歌看过两眼，实在看不下去，索性放缓速度，与之并行。

卦不准见她如见救星，还不待言语，却见她径直将怀中的云昭拎起来，再放进他怀里。

“诶，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