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善恶，无论慈悲。

只有善恶，没有慈悲。

滔天火焰骤然烧起的时候，整个空间里都充斥着尖锐的爆鸣声，火焰顺着慈悲圣母的身体不停燃烧，她残留的肢体和身体在血池里疯狂挥舞着，扭转着。

陈秦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可无论她看得多么仔细，却始终见不到李霁。

“姐姐，有件事我想和你说。”耳边忽然回想起李霁的声音来。

她放眼望去，火焰毫不留情地烧光慈悲圣母的木制肢体，很快，就只留下焦黑而残破巨大人身。

“有一天晚上，我听见了‘咚咚咚’的声音，那时候我非常害怕，怕得几乎睡不着觉，我就问娘亲到底怎么了。”

“那你的娘亲说什么？”

“娘亲说，那是屋里有大老鼠，她在敲床沿撵老鼠，免得它们夜里跑到床上来咬我。”

周围的落红也瞬间消失，整处空间中都充斥着刺鼻的焦烟，慈悲圣母巨大的身躯缺少下方木制脐带的支撑，也慢慢倒了下来。

咚咚咚。

咚咚咚。

陈秦心头一震，她以为是剧烈的心跳声，可是眼前的慈悲圣母显然没有这样的预兆，只是她的躯体开始凭空塌陷，扭曲，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肆意地抽打，折叠她的躯体。

咚咚咚。

咚咚咚。

这如同鼓声一般的刺耳闷响每响一声，她的躯体就断裂一次，扭曲一次。

与此同时，空气中又穿来似有若无的哭泣。

不断的闷响，不断的断裂，不断的扭曲，直到整个身躯变成碎裂而扭曲的变形生物。

不断的哭泣。

“后来我又听见‘呜呜呜’的声音，那声音让我又害怕又心痛，我更加要睡不着了。”

“那这是怎么了？”

“娘亲说，那是外面的风爷爷太吵了，她要起身关窗户，让我睡个好觉。”

呜呜呜！

呜呜呜！

已经被无形之力打得骨断肉裂的慈悲圣母忽然引颈长鸣。

那是痛苦的，不舍的，怨恨的哭声。

而后，只留下一具毫无用处的身体。

“我终于准备要睡觉了，当我伸手拽被子，却在娘亲睡过的地方摸到一片水。”

呜呜呜！呜呜呜！

哀鸣不止，长风骤起！

周围穿来毕毕剥剥的碎裂之声，陈秦慌忙四处张望，可最终却看到了慈悲圣母的下腹部慢慢碎裂，剥离。

与此同时，她的小腹处因为不断破碎，开始流出大片大片的血液。

原本快要干涸的血池就这样被填满。

陈秦心头一震。

哭声仍旧继续，扭曲的圣母下腹部裂出更大的口子，然后无数似蝌蚪，似银鱼般的白色小蛇纷纷从她的腹部流出。

越来越多，直至填满整片血池。

陈秦低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地蠕动着，扭曲着的白色的蛞蝓般的银鱼，它们每一个都张开小嘴，露出里面细细的牙齿，嗷嗷待哺。

那些虫子就在陈秦的眼前晃悠，不停地从慈悲圣母的腹中涌出，顺着血池浩浩荡荡地奔过来。

陈秦心头泛起一阵恶寒，她连忙后退，可那些张着小口的白色银鱼早就把整片血池堆得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她站在鱼池里，那些一开一合的小口正朝着她的双腿而去。

“走开！走开！”陈秦在血池里跺来跺去，长伞划破水面，数十只银鱼被挑飞。

她企图用这样的当时把那些恶鱼撵走，可是撵走一只，回来十只；撵走十只，会来一百只……

它们大张着小嘴，洁白如星般的利齿暴露着对陈秦血肉之躯的渴望。

“走开！走开啊！”她只能这样徒劳。

陈秦看着无数开口的小嘴，她恶心得快要吐了。就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那些银鱼忽然集体调转方向，朝着陈秦的对面飞奔游去。

“怎么回事？”她的眼中满是不解。

待她抬头看向对面的方向时，只见李霁正漂浮在血池之上，静静地朝她微笑。

“李霁……”说着，她就跑过去。

李霁忽然面色一凝，抬手喝道：“姐姐别来。”

陈秦突然就停住了，就像是有什么法术把她凭空定住一样。

那些银鱼都张着贪婪的小嘴朝向李霁，因为李霁割破的手掌正往下哗哗流着血。此刻，旁边的慈悲圣母悲鸣更甚，她腹部的伤口更大了，只有一半的秀美面容上能看出她十分痛苦。

似乎，这些也不是她的本意。

“姐姐，谢谢你保护了我，”李霁娇俏偏偏头，“如今，我就要走了，再见。”

说完，李霁一头跳进下面的血池中。陈秦亲眼看着那些恶心的银鱼潮水般涌上，它们冲上去将李霁的身体包裹成一座小小的雪山。

很快，那雪山下流出很多的鲜红，涌出更多的银鱼，直至雪彻底融化。

李霁也消失不见。

姐姐，我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