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你病房在哪吗?”护士问我。
我回过神,站在门口想了一下说:“不记得。”
护士拎起我的手腕,把腕带转过来看了一眼,让我跟着她一起回去,她把我拉得很紧,像羁押似的生怕我乱跑。
楼道里的灯越走越多,窗户和人一样越走越少。我俩下了电梯拐弯停在一块巨大的牌子底下的铁门前。
我想看牌子上写的是什么,牌子太大了,脖子都快折过去都没看见全貌,我想往后退一步再看,护士的手即刻就钳住我警惕地回头看我一眼,又朝大开的门内偏头示意我进去。
还好这牌子是双面的,我跟着她一起进去走了一截路回头看见牌子绿底白字地写着四个字,封闭病房。
再回头的时候,我的尽头只剩走廊延伸向的一个银黑的点,走到底是一道和门口一样落着重锁的铁门,从铁门的缝隙看过去,尽头还是一片模糊氧化的银黑,不知道还有几层。
铁门砸拢的“哐当”声在楼道里荡了许久,往前走一直都能听到隐隐的回声。
鬼打墙一样我俩走过四截一样的路才停在靠里的一个病房前,我能透过门上窗看到里面还坐了个人。
护士按下把手,侧身推开一道口子看着我:“进去吧。”
我刚坐在床上,送我回来的护士刚走,查房的护士就紧跟着进来了。她说要照常检查。
研磨好的药粉就着温水入口,余粉黏在舌面上,苦涩的味道传导向四肢百骸,苦得我整个人都皱起来。只好拼命想要喝水冲下去。
药效起得很快,我听到脑中有一道巨大沉重的落锁声,我变得很安静顺服。
我坐在那任她量体温,测血压,听心跳,查血糖。
我的身体很健康,没在这里发烧过,脸上总是温温的,像正常的恒温动物。只不过血糖有些偏低,可能是我吞的药粉吸收太好,血液都变苦了。
“1056 你的腕带呢?” 护士测我旁边床病人的血压的时候,托着他空荡荡的手腕问他。
护士问他话,他没回答却一直在看着我。
我问他:“你看我干什么?”
“你又去做电疗了?”他答非所问。
“嗯。怎么了?”我说。
“你又把我忘掉了,真不知道你还记得什么东西。”
我顺着他的话问:“你叫什么?”
“贺文成。”
“吴即。”
“我知道。我不做电疗。”贺文成抬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电子表伸了个懒腰说:“吴即,活动时间快到了。”
“和他一起去吧,一会儿在那点名了。”护士说。
我像新来一样木讷地坐在活动室里发呆。
贺文成和书架那边的老大爷吵起来了,但是似乎吵不过,于是喊我:“吴即!过来帮我!”
我坐在联排的铁椅子上懒懒抬眼看他说:“不来,我又没上过大学,听不懂。”
而且我学的是纯理。
贺文成难敌对面的阅历,败兴而归。
见他垂头丧气的,我开口提议:“看会电视吧。”
精神病院的电视就几个台,本地新闻,央视新闻,戏曲和财经。
“我不想看这个。”贺文成说。
他还挑上了,我耸耸肩看着专门搬了板凳坐在电视机底下的那人的背影说:“遥控器不在我手上。”
“今日,我市知名企业家,升平集团董事长吴升平因突发身体不适入院治疗……”
新闻报道的声音一出,所有人都抬头看过去。
“又是他家啊!”
“谁家?我不知道。”
“他你应该不认识,他儿子你肯定认识,一个就在那坐着,还有一个就是那个太子爷。”
另一个护士低头沉吟了一会儿,犹豫地说:“太子爷深夜高速飙车,结果出车祸进医院那个?”
“对。啥也没查出来,谁知道死没死人。”
“死人对太子爷来说又算什么?去年那事闹那么大,一家四口三条人命,其中一个还是刚高考完准备上大学的……”
护士长蓦然出现在两人身后,把两个护士吓了一跳,匆忙找了个借口散开了。
“下不为例。”她来这的重心本不在此,对她们表演痕迹明显的借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的视线扫描过病房里的人,最后定在我身上。
“1157,你过来。”
整个房间都不知道在叫谁。
护士长信步走到我面前,垂眸盯着我:“你跟我过来。”
我跟着她一路走到她办公室里。
护士长从抽屉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我面前:“有人给你寄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