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
我接过反复翻转了一下信封,上面只有我的地址和住院编号,没有任何对方的信息。
“我们检查过没问题。”护士长说。
我点头道谢,由护士领着回去。
“吴即!”
我转头看过去,贺文成正朝我走过来,歪头盯着我手上的东西问:“什么东西?”
“不知道。”我抓着外沿抖落了一下,没什么声音,又捏了捏,信封一大半都是空着的,一直摸到边上才大概描摹出里面东西的形状。
一条细细的东西。
“你家里人寄来的?”
“护士长说是匿名信。”
“怎么不打开看看?”贺文成问,“写匿名信能追你追到这里也不容易。”
“还没来得及看。”我说着撕开封条。
信封被我撑开一道口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红绳。
那根红绳被我拎到眼前,翻来覆去地对着光转着看。很普通,没有任何装饰品,颜色还有点深浅不一。
“怎么感觉你好像不认识这个绳子?”贺文成问。
我的目光从那条绳子上挪到贺文成脸上:“确实没印象,我不记得我有这种东西。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吗?”
贺文成摇头:“这种绳子一般是求来给人祈福保平安的,应该是你家人寄过来的。”
我家人?唯一会给我寄这种东西的应该只有吴望了。
“那应该是我哥给我寄来的。”我说,将红绳圈在手腕上。
“你哥给你寄东西匿名干什么?”贺文成靠在旁边的柜子上,手臂搭在柜子顶面上撑着头问。
“不知道。”我全身心都放在红绳上,那只小小的卡扣单手不太好自己扣上,努力了一会儿弄得我满头大汗都以失败告终。
贺文成看出我的窘迫,试探着问:“我帮你吧,虽然这种贴身东西不太好让人碰。”
“没关系。”我将手递出去。
那条红绳圈在我数道凸起的伤疤上,贺文成给我扣好盯着我的伤疤问:“怎么这么多伤?”
“有一条是意外,没什么印象。”我说,“其他的都是自己划的。”
贺文成“哦”了一声说:“那你哥估计是怕你再划几道,给你设了一层屏障。”
我闻言,怔怔地盯着手腕上那条红绳:“嗯……不会再添了。”
下次再想划,看到这条红绳就会想起他,想起他我就想见他,想见他我就想活下去了。
想念真是一种奇怪的燃料。
说来也奇怪,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真的有效,自从我带上那条红绳以后,我每天晚上不会再被噩梦惊醒了。
虽然怕黑,但是只要一摸到那条红绳,将绳子贴在脸边,就像小时候窝在我哥身边一样,惊惧乱颤的神经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还有我的手腕上的陈伤也不在阴天再隐隐作痛了,虽然我知道是南北方湿气差异的原因,但是我还是要主观地归功于这条手链。
继寄来红绳之后,又过了两个月,早上送药的时候护士长又递来一封相同的牛皮纸信封。
“也是匿名寄来的吗?”我问。
护士长点头:“这次送来的东西也没问题。”
我接过东西,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明显有了分量,晃起来里面沙沙的响,似乎装着的东西不少。
我拿着东西坐回床上,贺文成一屁股坐在我旁边凑过来问:“什么东西,什么东西?”
我撕开信封,发现里面装着一叠照片。
我将照片拿出来摊在床铺上,零零散散的有快100张,里面都是我和别人的合照。
照片底下有拍摄的时间,全是是从17年到19年的。一张一张看过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我们以前的家长那样。我在高中有个好朋友。我会唱歌,会弹吉他。我有一只纯黑色的小猫。我和我哥大概是在18年搬到了北京,身边出现了很多新的朋友。
但是众多和我合照的人里我只记得吴望。
“我去你学习这么好?”贺文成拿着一张照片问我。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照片上是我拿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和吴望还有另一个穿着学士服的人站在一所大学门口拍的照,隐约能看清名字是北京大学。
原来我学习这么好吗?我都不记得。
过了一会儿贺文成突然抬头问我:“本来想看看你是不是从小就板着一张脸,但是好像没有你小时候的照片。”
“没有吗?”我将照片拿起来又看过一遍,发现确实没有,只好无奈地耸耸肩说:“我什么都不记得,照片上的人我也只认识我哥。”
听我说完,贺文成没忍住打了个哆嗦:“电疗好恐怖,还好我根本没钱。”
我白他一眼收拾着床上的照片:“得了吧,我爸那么有钱都只能把我塞进这个医院的双人病房。你和我一块住你能缺钱么?”
“我真没钱,我能住这纯属是因为住院费都是你给我掏的。”他耸肩。
“为什么?”我不是会对陌生人做慈善的人。
贺文成:“是你非要我当你病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