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都记不起来。
看来破洞的不只是记忆,还有我的钱包。
我还想追问更多细节,护士推门而入。
她手上拎着细细的一条走到贺文成身边,蹲在他病床边抓着他的手,将他手腕上旧的看不清信息的腕带换成新的,然后站起身,双手插在口袋里对贺文成说:“你的代理律师来了。”
贺文成紧抿着他那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垂着头就和护士一起走出去了。
什么代理律师,这人身上背着官司啊?我靠,不会连请律师的钱都是我给他掏的吧?
“1157!”护士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声
我连忙从丢钱的假想里抽身抬头看向她,等她的指示。
“你也有家属来探望。”
我的家属?那应该是我哥吧?他终于来看我了,我噌地一下站起来,跟在护士身后。
我和护士一路走到家属探望区,探视室有个透明的门上窗,还没走进去我就能看见里面坐着的人。
里面的人我不认识,我在照片里也没见过。
“你是谁?”我落座在他对面,不认识,但是看到他时,我就百般不适。
“我是你哥。”他说。
“别开这种玩笑,我根本不认识你。”我的声音骤然冷下来。
他拿过软皮沙发上摆着的软枕垫在腰后,双手交叠搭在小腹上面,阖着眼向后靠倒,嘴角隐隐有一抹笑意:“真伤心,我费尽心思绕开吴升平找到你,还受伤住了好久的院,这才过了半年,你就不记得我了。”
我连前几天的事情都记不住。半年前的事情我怎么可能有印象。
恍惚之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起来了,我警惕地盯着他问:“你找我干什么?”
“吴望。”他突然提到我哥的名字。
“他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提醒你一下,你想见的人还在我手里。”
我心下一震:“你到底是谁?”
他贴近在我耳边笑着低语,然后又大刀阔斧地倒回沙发上躺着说:“你仔细想想这个名字,我是不是你哥。”
恐惧是最不易剿灭的记忆,有什么东西在我脑海中死灰复燃,将一切枷锁焚烧殆尽。
我不知道我是怎样被送回去的。
睁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头还是很痛,身上像是被搁在铁砧上锻炼捶打过,到处发酸。晚饭摆在我床头,抬手去拿发现手上都没什么力气。
贺文成领了药推门从外面进来,在门口愣了一会儿才抬腿进来:“清醒了?”
我点头:“什么时候了?”
“17号了。”
“17号?”
“对。17号。距离你和家属会面那天,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你在特殊病房里昏迷了好几天,昨天才挪回来。”
他说话的样子不像有假,
“我……不记得了。”我说。
他接下来说的话又吓了我一跳。
“你差点杀人了你知道吗?你在探视室里差点把人掐死。”
我还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我是你吗?我还没问你为什么。”
再追问下去只能问护士了。
“你昏迷的时候又有人寄东西给你。”贺文成绕到床边说。
又有人给我寄东西?我问:“什么东西。”
贺文成坐回床上,上半身俯趴在床面上,撩开枕头拖出一个厚重的软皮本子,他单手撑在床上支起身体,另一只手将东西递给我:“就一个本子。”
我伸手接过来,将那本子的外观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日记本厚厚的一本,前小半截纸页发黄卷边,数次的翻阅让页边弯出宽松的波浪间隙,后面的大半截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像是新的。
我掀开厚重的皮面,翻转过去,指着里面泛黄发皱的纸页,首页落着两个俊逸的字。
吴望。
我哥的东西?
我往后翻了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他的一则日记,只有一段,歪歪扭扭的还一堆错别字。
第一篇的落款日期是在20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