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也不能杀人啊!”
“我没杀人,是他自己摔倒的!
……
后面我没再听了,因为推我哥进去的医生出来了。
我就蹲在门口,门一开我就站起来了,赶紧问:“我哥哥怎么样了?”我妈站在我身后扶着我的肩,也亟待着医生的回复。我爸和那个女人也围在门口。
医生被我这个突然拔地而起的小萝卜墩子吓了一跳 ,又迅速恢复了镇静说:“患者目前生命体征已基本稳定,自主呼吸恢复,但还需要转进 ICU 持续观察 48 小时。”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我没有,我哥还没出来,我没办法松气。
我妈领着我去给我哥缴费了,要领着我一块回家。
我站在医院门口前的那个厚挡风帘子那里不肯走,我妈半撩开帘子怎么喊我我也不肯踏出去,鞋底和黏了强力胶似的动也不动。
“你不回家你要干什么?”钟雁放下帘子走过来拽我。
大过年的日子被大大小小的事情缠身,眼下大概实在是挑不出好语气来对我了。
“我要我哥!我要接我哥一起回!”我的脚抵着地面上铺着的地毯不肯出去,头拼命转向身后往回看,期盼着能从刚出来的那条走廊上看到我哥追过来的身影。
“你哥生病了,得在医院住几天才能回去。”钟雁说。
“那要住几天?”我仍然没松口。
“两天,过两天我就带你来接他。”钟雁脸上的表情不像在骗我。我这才半信半疑地松开扒住门框的手,牵住钟雁回去了。
家里还是一片狼藉,我妈坐在沙发上让我先房间睡觉,我回房间得先跨过那片还没干的血泊。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我想我哥想得睡不着。我一手抓着我哥的枕头,一手抱着我哥的闹钟,倒在被窝里呜呜地哭了整整两天两夜,伤心得根本起不来床也上不了学,就连吃饭的时候都感觉饭咸了好几度,我和我妈抱怨,我妈说是我自己眼泪拌饭别怪她。
见我哥那天眼睛肿得和桃核似的睁不开,从早上一睁眼就开始用冰块敷眼也成效甚微,我妈嫌我这副模样带出去丢人,从家里翻了个墨镜给我带上。
找病房的时候,我只能乖乖地跟着钟雁走,因为我还没长到门上窗那么高,看不见哪个病房里有我哥。
我抱着给我哥的果篮屁颠屁颠地跟在我妈身后进了一间病房。
两天不见,吴望瘦了一圈,他坐在病床上,见我们两个进来抬起裹着厚厚一层纱布的手朝我们挥了挥。
钟雁快步走过去坐在病床边说:“你手伤还没好,别乱动。”
“没事。”吴望笑着说。
我踮着脚将给我哥的果篮放在旁边的柜子上,然后蹬着短腿甩掉鞋子,手脚并用地爬上我哥的病床要扑进他怀里。
钟雁大惊慌忙去拽我的领子,我和小狗一样被揪出我哥的怀抱,扑腾着双手去够他。
我一看到他我鼻子就酸了。我们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分开两天这么长的时间。
“没事,没事。”吴望伸着好的那只手臂抱住我。
钟雁只好松开我的衣领说:“你动作轻点,别碰到你哥伤口了。”
抱了一会儿吴望觉得不对劲了,今天不是休息日。
“你今天没去上学吗?”吴望问我。
我支支吾吾地没敢回答,坐在床边削苹果的钟雁接上了话茬:“去什么?在家躲被窝里哭了整整两天!”
我哥脸色一沉,墨镜里看过去和锅底一样黑。
“吴即!你不上学你想干什么?”他伸手去摘我的墨镜,“你是不是想我……”
抽你。
没等他说完我像被点穴了一样眼睛又开始泄洪,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撇,哭得话都说不清:“我是想你了……哥哥……”
吴望捏着我墨镜的手停滞在半空中,看着我的那双眼睛愣了一会儿,语气又和缓下来,抬手帮我擦掉眼泪说:“我也想你了,怎么哭成这样。”
护士来换药,我必须得从他怀里出来,只能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腿坐他身边陪他。纱布揭到最后一层的时候,吴望抬手把我的眼睛蒙住了:“会吓到你的,别看。”
“我不怕!”他一只手抓不住我,我双手轻而易举地就把他的手扒下来。
我哥雪原一样洁白的手臂上横着蜿蜒着一条丑陋的棕褐色的伤疤,我咬着下嘴唇,眼里又开始默默地蓄泪。
等护士走之后,我抓着吴望的受伤的手臂搭在腿上,一声不吭地将自己右手腕带着的红绳扒下来要给他带上去。
我哥眉头一皱,抓住我的手问:“你干什么?”
“我要还给你。”我的喉咙又被伤心堵住了,字是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我不要,你自己好好带着。”吴望推阻着又给我重新带上将带子拉紧。
我趴在他怀里哭得眼睛都肿得睁不开:“你带回去!带回去,手就不会受伤了……
吴望闻言脸色又凝重了一分,始终不肯接,瞪着我威胁我带回去不许取下来。
那段时间我家出奇的和谐,我哥伤口恢复得很顺利,连钟雁少见的母爱也感受到了几分。
我们家终于开始变得幸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