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北京时间 2016 年 12 月 31 日晚上 19 点 20 分。”
一支练习册卷成的话筒抵到吴即嘴边。
“小天文望远镜,请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吴即的视线从窗外隐约可见的山峰上收回来转向面前的人,答非所问:“张倬轩,我今晚不去。”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张倬轩急得一拍桌子。
“你知道我的习惯,我今晚哪也不去。”吴即认真地盯着他回复。
“没意思,那我也不去了。”
张倬轩背后的女生抱着手臂兴致缺缺地走开了。
“唉……你别走,我再劝他一下!”张倬轩对着吴即双手合十:“今天真不一样。算我求你了,今晚表白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你不来她不去,我怎么办?”
他边说边往回看,转得和拨浪鼓一样。
“只要你今天赏脸。”张倬轩神秘兮兮地蹲下来趴在他桌子上,枕着手臂盯着他的眼睛,上下嘴皮一掀就开始发射糖衣炮弹:“只要你去唱歌,我包你一个月的低消。”
吴即纹丝不动:“再加点。”
“那我再加上一个月大王的猫粮和罐头。”张倬轩咬牙,持续发动攻势:“我家店里最好的。”
吴即的笔渐渐停下来,盯着他说:“成交。但是我过了 0 点才能去。”
张倬轩猛地站起来双手拍在吴即肩膀上:“没问题!”
冬天晚上天黑得很早,吴即绕了一条远但是亮堂一些的路。
刚转到家门前的巷口,吴即就定住了。天色太黑看不清,吴即干脆双手拢成一个喇叭贴在嘴边就开始喊。
“王亡月!”
等了一会儿才看到一团瘦瘦小小的移动的黑影贴过来蹭他的裤腿,吴即蹲下身,王亡月跳上他的腿面,脑袋直往他口袋里拱。
吴即把口袋里的猫条撕了个口子挤到它平时吃饭的小缸里。
那一点点很快就被扫光了。吃了点东西,王亡月那双绿莹莹的眼睛充了电似的盯着他。
“我上楼去拿猫粮。”吴即起身准备往楼道里走。
上到三楼的时候,吴即用力跺了跺脚。
他从扶手的缝隙往上看了一眼,五楼六楼的楼道灯亮了,四楼没亮。
吴即毫不犹豫地就折返下楼。
王亡月坐在单元门门口,很快就听到熟悉的脚步声。
但是吴即手上什么都没有,还是拎着那个空碗,然后一把将它捞进怀里:“你陪我上去。”
王亡月趴在他胸口,前爪搭在他肩膀上,把他白色的校服踩得灰扑扑的。
喂完猫,吴即自己随便做了点饭对付着吃了,吃完就靠在沙发上,侧头盯着沙发边上搁着的座机出神。
晚上 22 点,座机准时地响了起来,吴即涣散的视线在座机上聚焦了一瞬,然后将头撇向另一边,闭着眼听着来电铃声响了一分钟。
座机消停后,吴即又把头转回去继续盯着。
快 0 点的时候,座机又响了。吴即还是没接,响到一半,外面突然变得热闹起来,鞭炮声此起彼伏地响着。
新年了。
“吴即!”
张倬轩的声音从楼底下穿透一片劈里啪啦的爆响升到四楼。
吴即拿起沙发边上搭着的冬季校服披在身上,踮脚从架子上取下一条款式老掉牙,边角还勾出无数线头的墨蓝色围巾。
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来四楼楼道灯坏了的事,吴即低头去摸手机。
张倬轩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摸出手机一看,是吴即发过来的。
“上来接我。”
还好酒吧离得不远,两个人赶过去也只花了 10 分钟。
小地方没多少档次高的地方,几个人选来选去最后定在吴即驻唱的那个酒吧,吴即是员工,过去给打折。
走到酒吧门前,吴即下意识紧张地左右环顾一圈,张倬轩已经推开门,转头见他没跟上来又折返回到他身边拉起他。
“放心,我早打听过,王铎还在里面蹲着呢。他要是在这,我绝不会带你来这里。”
吴即抬眼深谢地看他一眼,“嗯”了一声,跟着他走进去。
里面极其热闹,姗姗来迟的两人迅速找到定的卡座。
“你去和他们说一下可以了。”张倬轩掐着时间点,偷偷拿出准备好的手捧花,对着旁边的人吱了一声。
那人苦着脸道:“我去和谁说啊,我也是头一次来。”
吴即缩在角落里玩手机,闻言将手机按灭揣进兜里:“我去吧。”
张倬轩环顾一周,递出去的视线全都被避开了,只好让吴即过去。
吴即还在后台就听到那边腾地燃起掀顶的哄闹声,而等他回到卡座的时候,偌大的卡座只剩张倬轩一个人一言不发地灌酒。
“别喝了。”吴即见他还要开新酒,一把夺过去。
“我就知道她喜欢你!”张倬轩酒劲上头,突然抱住他哇哇大哭起来。
他抱得极紧,和蟒蛇绞在身上一样,挤得他喘不过气。吴即刚将他从怀里拉开了一点距离,张倬轩又追着抱上来:“你干嘛!你也要走是不是!亏我们还是好哥们!”
“不走。”吴即抽了几张纸在他脸上随便擦了几下。
“那你安慰一下我。我刚失恋,现在难过的要死。”
“别哭。”
两个字太冷漠,吴即又补了三个字:“别难过。”
吴即没哄过人,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能安慰人的话了。
他自以为成效不错,张倬轩至少安静下来了,但是他安静得有点诡异了。
“我给你唱歌。”吴即见状暗叫不好,连忙补救,“不收你钱。”
张倬轩没吱声一把将他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