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即和那边说了一声,拿着话筒就坐上去了。
听到前奏的时候吴即愣了一下,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唱。
张倬轩在底下一边听歌抹眼泪一边举着手机给他录视频。
“自尊常常将人拖着,把爱都走曲折……”
近在眼前的人和场景糊成一片粗略的色块。灯光从头顶覆下来勾成想念的光晕,记忆长河喷薄而出的每一丝水雾都看得清。
吴即心说不要,但是心说他想要。
“我记得那年生日,也记得那一首歌,记得那片星空,最紧的右手,最暖的胸口,谁忘了……”
等间奏的时候,吴即单手拢着话筒在位置上静静地坐着,低头数着拍子。
再开口的时候正对上张倬轩的摄像头,吴即匆匆错开视线,抬头看了一眼昏黄的顶灯。
“谁自顾自地走,谁忘了看着我,谁让爱变沉重……”
曲毕,吴即坐在昏暗的光圈里回神,无论看哪都有烦人的十字光锥追着他。
店长倚靠在台侧的墙上接他下来,往他手里塞了一团纸,上面还有蓝色小狗的印花。
吴即没接,回头看了一眼台前的顶灯说:“下次调暗点,晃眼。”
“专门给小朋友擦眼泪用的,不管是因为什么掉眼泪。”店长拉过他的手,把吴即的五指掰开,将纸放进在他手心里,又帮他将手合拢。
店长将他往张倬轩那边推了一下说:“去吧,剩下的纸给你朋友也分一点。”
张倬轩趴在桌子上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眼泪已经和酒水全混在一起了。
吴即替他接了张倬轩他妈的电话。
“嗯,喝醉了。我们在那个酒吧。”
“阿姨,名字就是‘那个酒吧’。”
过了一会儿他妈电话就又打过来了。
张倬轩他妈在门口结账,吴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喝得烂醉,死沉死沉的人塞进车的后座用安全带拴好。
吴即刚要去告别,张倬轩他妈面色犯难地看着他问:“小即啊,那个阿姨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阿姨您说。”
“就是张倬轩他爸今天在家,他喝成这样回去铁定要被打,能不能在你家借住一晚啊?”
“可以的阿姨,我家没人。”
张倬轩他妈连声道谢,开车一路将他载到楼下。
两个人一起将张倬轩抬到四楼。
“麻烦你照顾他了,阿姨下次请你吃饭!”说完他妈就踩着高跟鞋啪嗒啪嗒地下楼了。
吴即将张倬轩拖到以前钟雁住的那个房间,把他身上的外衣扒掉搭在旁边的椅子上,又接了盆热水用毛巾随便擦了擦脸。
张倬轩醉意熏熏地扑倒在他身上:“唱得太好了……她说她就是在酒吧里看到你唱歌喜欢上你的……”
“妈的我也要爱上你了……”
吴即脸一黑,按着他的肩膀将他使劲一推,张倬轩翻转几下就滚到床里边去了。
第二天一早,张倬轩是被手机的信息轰炸醒的。
他眼睛里还糊着,宿醉过后头疼得要死,摸着手机准备关个静音,然后发现自己所有社交软件的信息都爆仓了。
“昨天你发的那个视频是不是吴即?”
“吴即他火了,他知道吗?”
……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什么火了?吴即哪里着火了?张倬轩揉着头准备倒头继续睡觉。
门突然“嘭”地一下被打开,砸到墙面上,木质的门板像人痛得痉挛,吱呀着哀鸣,晃荡着,抱着身体颤巍巍地往回走。
“昨天我唱歌的视频你发网上了?”吴即冷着脸,锐利的视线直逼向他。
张倬轩本来还混沌的脑子对上吴即的视线一下子就被劈醒了。
“嗯……”他后知后觉地像个鹌鹑一样缩在被子里,只漏出一双眼睛盯着吴即。
吴即抬手,张倬轩下意识地去挡:“别打别打!”
吴即白了他一眼,拿着他的手机点开那个平台,翻到那条视频。
“114w 点赞……”吴即出神地盯着视频界面喃喃道。
视频的点赞数还在飙升。
近三百万点赞的人里,囊括着来自天南海北的人。不仅包括这个小地方里的人,也包括 4000 多公里外北京的人。
“我靠,这是老板吧?”
“哪个酒吧啊我去,我也想当一回老板的顶头上司,让他也体验一下钱难挣屎难吃的感觉。”
“别说了,赵总助来了……”
赵峥神色冷峻,不苟言笑地瞥了一眼那两个工位,径直往总裁办走。
他叩门进去,看见里面坐着的人,坚冰一般的面容稍稍松动,顺从地颔首:“小吴总。”
吴望埋没在文件堆后,最近为了拿下这个项目,公司上下都疲倦不堪。连日的奔波与应酬更是让他只拿得出“嗯”一声来回复赵峥的力气,眼下一片乌青,满脸倦色。
“小吴总,您还是得看一下这个。”吴望接过手机,里面是一则视频。
嘈杂的人群,晃荡不稳的手机,台上浸在光晕里的少年和传出手机清晰的嗓音。
吴望已经很久没有听见他的声音了,乍然相见,他熟悉的人变得有些陌生。
台上少年孤单瘦削的身形,匆匆交错的视线,隐约含泪的双眸,唱出的歌词一字一句刺得他心隐隐作痛。
吴望怔然地用指腹抚上视频里的人,是一片冰凉的触感。
“小吴总,能回去了……”赵峥颔首立在一边。
“麻烦你给我订明天最早一班去宁城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