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疗过后,吴即还是记得贺文成,记得那张报纸,记得那个老大爷,记得很多零零碎碎的东西,甚至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的那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但是关于他拼命想要留下的那一段记忆,大概是因为欲望太过于强烈,而适得其反了。
那段记忆没留下任何有效信息,只留下一个隐约的印象。
吴即一闲下来就拼命地回忆,几乎在脑海里掘地三尺,想得头疼脑胀的,结果还是一无所获。他也试图放弃,想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当下,结果那段记忆又和烟一样飘进来,仿佛唾手可得。
电疗次数减少,间隔延长,以前很多记忆都回笼了,唯独那段记忆还是杳无音讯。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否确有其事,为此一连失眠了好几天,干什么都浑浑噩噩的,仿佛回到刚入院的那段时间。
在吴即出门吃饭的路上又一次差点直直撞上门被贺文成猛地拉回来后,贺文成终于忍不住了,将他拉到路边:“你到底要干什么?”
吴即不解地看向他:“去吃饭啊。”
“还没出第一道门,就这一截路上你差点磕到两扇门,撞到 4 个人还把我鞋子踩掉了好几回。”贺文成细数着他的罪行,“你在和我玩什么控制你躲障碍的小游戏吗?”
吴即涣散的目光总算汇拢:“好了,好了,我现在认真走路。”
见他总算回神,贺文成也不再计较,抬腿重新往食堂走。
打完饭吴即习惯性地找贺文成给他留的位置,找了一圈才看见他端着盘子也在找位置。
吴即端着饭朝他走过去和他打了个招呼,贺文成转头刚要回复,看到他盘子里的东西,又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看着他。
吴即:“你又怎么了?”
贺文成看看他的盘子,又看看吴即,以此往复,眼珠和弹珠一样在眼眶里上下跳。
“你有话就说,能不能别翻白眼。”
因为他长得比一般人高,所以看他的时候,如果不抬头只抬眼就很像翻白眼。但贺文成懒得和他解释,怕他知道原因以后又暗爽,干脆长驱直入提出自己的问题:“你脑子被电坏了吧?你自己看看你盘子里盛得什么东西,你是吃饭还是要人造湖啊?”
吴即闻言低头,盘子里四道格子,每一块都盛着一层薄薄的汤。
吴即:“……我再去盛一盘。”
待他打完饭回来再坐到贺文成旁边时,盘子里的格子终于正常地盛着饭菜了。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自从你上次做完电疗回来就怪怪的。”贺文成饭已经卷了大半,口齿不清地问他。
“有事情一直想不起来。”吴即说。
贺文成:“我还以为什么呢。你忘掉的东西还少啊?要不是这不让带笔,我说你也真该和你哥学学着写点日记。”
确实,写日记记录东西很有用,至少吴望的日记实实在在地填补了吴即很多空白的幼时记忆。
“日记里都写了什么?有没有什么私房话?”贺文成八卦兮兮地凑上来。
“应该没有吧,我看了几页,就是很普通的日记。”吴即犹豫着说。
贺文成“嘁”了一声:“无语,普通的日记探视的时候带过来就好了呗,还搞那么神秘。”
吴即猛然觉得不对劲,将筷子一拍,腾地站起来端起盘子准备走。
贺文成大张虎口将饭菜刨进嘴里,见他饭没吃几口就要走,想开口结果饭团噎得他说不出话,一边捶胸一边抄起旁边的碗猛灌下一口汤将饭顺下去,匆忙问:“你干什么去?”
“我回房间一趟。”吴即说。
还以为出什么大事呢,贺文成又安坐下来对着他大手一挥:“你去吧,一会儿我去喊你。”
吴即“嗯”了一声,刚要抬腿走,贺文成又突然把他叫住:“把你的饭给我,都没吃几口,别浪费了。”
吴即二话没说转头就将盘子搁在桌子上推到他面前,扭头步履匆匆地走了。
贺文成迅速敛去玩世不恭的表情,静静地盯着他的背影远去。
平时安静宽敞的过道一下变得拥挤,吴即回病房必经的铁门此时为了限制人流也只开了一半,吴即等不及,在限行的铁门前连道几声借过,又撞了几个踉跄惹得一片不满。
太久没运动过,走这一段路腰腹下都因为岔气而随着呼吸刺痛。吴即来不及稍作休息,推开门就直冲自己放东西的柜子。
他拉开柜门,将里面放着的东西一股脑地全倒出来。
日记本将之前寄来的照片不慎带出来,洋洋洒洒地飘落了一地,吴即顾不上去捡,翻来覆去地看那本日记。
日期停滞在吴望跟随吴升平去北京的前一天晚上,后面一片空白。确确实实只有吴望前 14 年的记载。
吴即失望地将日记本合拢起来,重新放回柜子里。
还有一地的照片没收拾,吴即将照片拾起来,正反都看过一遍,也什么都没发现,就是单纯的他高中往后和他哥的照片,之前邹则源手机里给他看的那张也在。
他收拾完东西抬腿往门口走,一打开门差点和来人撞个满怀。
吴即定睛一看,是贺文成。
“护士要点名了,叫我来喊你。”贺文成往后退了一步说。
吴即应了一声和他一块往活动室走。
脑子里一片乱糟糟的,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耳边戏曲频道声音调得极大,底下那人还跟着一起唱,歪七扭八不着调的戏腔钻得他耳朵疼。
吴即只好瞪着那人的背影暗自抱怨了一声:“吵死了。”
“那你远着躲点,我耳朵不好,就要开这么大!”那人转头驳斥了他一句。
吴即一愣,被气笑了,懒得和他纠缠,起身依言准备往远处躲。
活动室的阅览区和这边隔着一条道,吴即干脆躲到最后一排去,从书顶露出的缝隙里,吴即隐约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你怎么也在这?”吴即盯着贺文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