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就要用左手撑着起来,带起锁骨上的伤口,刺痛又让他跌落回去。
几张小小的创口贴从门缝里递出来。
凌晨四点。
吴望手机轻轻一震,他睡眠一向浅。
赵峥:「小吴总,我在楼下等您。」
吴望起身,将额头抵在门板上,然后撤离开深深地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拿起门口挂着的羽绒服套在身上开门。
“小吴总,以后都要这样吗?”赵峥顶着黑眼圈看向后视镜里比他还憔悴的人。
“我只剩他了。”吴望说。
赵峥不再说话,一路开向飞机场。
……
吴即抱着枕头辗转反侧始终没睡着,直到听到他脚步声远去开门的声音。
他猛地坐起来,掀开被子扔开枕头,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跑到门边,慌乱之间连门锁往哪边拧开都不记得,用力地拧着门锁喊他:“吴望,吴望!”
好不容易将门打开,却已人去楼空,吴即又连忙跑到阳台边,踩着冰凉的大理石扒在窗框边目送他离开的背影。
只是装模作样试探着轻轻一推,吴望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只是还没缓过来。
不是故意的,也有送创口贴。
他退离自己搭建的乌托邦,现在一切都恢复原样,应该庆幸才对,可是为什么在掉眼泪?
直至天光微亮,吴即动了动坐得麻木的身体,浑浑噩噩地给王亡月弄了早饭。
坐到餐桌边看着王亡月吃饭的时候,吴即才看见桌子上用一串钥匙压了什么东西。
一张银行卡,一张纸条。
「密码是你生日。」
他什么意思?六年的不辞而别就想用钱还清?一股怒火顿时从吴即心头烧到头顶,把他眼睛都烧红了,他只在小说和电视剧里看过这样羞辱人的情节。
走了才好,走了就永远别回来!
吴即将那张卡用力一折变作两半还嫌不够解气,又折作四块扔进早上要带出去的垃圾袋里。
……
有过一次被抛弃的经验,吴即这次适应得很快。
只是连着好几天都顶着肿得和核桃一样的眼睛赶去考试,回家也改了路线,每天从停车场绕一大圈才能回去,晚上抱着那个枕头也没办法睡得安稳了。
最后一场考完后,吴即还在收拾东西搬回自己的位置,左右两个班的东西在楼道里向外侵占将宽敞的道路挤成一条毛细血管一般的单行道。
吴即搬着自己的箱子刚准备进门,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喊他。
吴即转头看过去,那人拍着他的肩说:“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好,我知道了。”吴即应下,回班里把东西放下就去了办公室。
“老师。”吴即敲过门后推门而入,办公室里现在没什么人,其他老师基本都去过答题卡去机房领卷子批。
班主任见他过来,将笔帽一合,颇有些严肃地盯着他:“你知道咱们学校每年高二下学期暑假都会有研学的项目吧?”
吴即“嗯”了一声。
“老师希望你去。”
吴即刚要开口以经济情况不佳为由拒绝,老师又一把拉住他的手抢在他前面开口:“老师知道你家庭条件不是那么好,但是下次是去北京研学。这个机会很难得的,所以老师提前告诉你想让你准备准备,毕竟还有快半年。”
去北京吗?有可能会去吴望的大学吗?
吴即心头一动:“大概需要多少钱,老师。”
“六千左右。”
吴即一时陷入沉默,六千对他来说绝不是一笔小数目。虽然吴升平给他留下的那张卡每个月会固定打来一笔钱,但是他已经很久没动过了。
他将那笔钱一直看做是钟雁的丧葬费和哥哥不辞而别的补偿金。小时候实在没有养活自己的能力,他迫不得已才用,一笔一笔地记在账上。
初中毕业的时候,高中不在义务教育的范畴里。他要负担学费和书本费,在外找暑假工的时候碰上了现在的酒吧老板。
烈日炎炎,在外奔波一上午都因年龄不够而被拒之门外,吴即垂头丧气地坐在林荫道边的石椅上准备休息一会儿再继续找。
正值正午,额头上的汗滚进眼里燎得眼睛疼,他连忙用手臂去擦,突然有人拍了拍他。
吴即抬头,眼里望进去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朝自己伸过来的右臂盘踞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黑龙,掌心里却静静地托着印着一张粉红碎花的纸巾。
“小朋友擦眼泪专用纸巾。”他说。
“我没哭。”吴即反驳。
老板一开始觉得他可怜,留他在店里打杂,许诺他平时也能来当钟点工。吴即长得也出挑,吸引来不少客人,后面发现他嗓音也不错,上台从不怯场,又留他下来当驻唱。
酒吧的人气越来越旺,名气越来越大。
渐渐的,他的收入从勉强能覆盖自己的支出到逐渐有些余钱将自己和小猫都能养得活。
直到碰上王铎。
又是王铎。
“吴即?”老师开口将他的思绪扯回来。
“老师,我会去的,研学费用我会准备的。”吴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