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放假的当天下午,吴即将书包往家里一扔就出门开始找工作。
他专门坐了一趟陌生路线的公交车去到一个离家很远的街区,尽可能避开王铎的活动区域。
面试的第一份工作是面馆的服务员。
早九晚十,不包吃住,整月无休和不到两千的工资让吴即敬而远之。
面试的第二份工作是超市的推销员。
因为没有成年而被一口回绝。
面试的第三份工作是发传单。
发传单但要先交培训费,吴即因为没钱而躲过一劫。
……
一整天下来一无所获。
他找不到工作情绪不佳,王亡月也没什么精神。
这几天一直奔波在外无暇顿顿按时喂它,也不知道它去哪里鬼混吃得肚子溜圆,几乎吃不下猫粮,只赏面子吃几口猫条。
第二天终于应聘上了一家夫妻店的服务员。工资待遇还不错,虽然苦点累点收入也不及酒吧,但至少安全。
三天试用期做下来,他深知夫妻店将他一个人当好几个人用,却毫无怨言。
吴即自认为自己做事毫无可指摘之处,转正的前一天晚上抱着那只枕头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盘算。
只要做满一个月,就能拿到 4000 的工资。王亡月的猫粮和罐头张倬轩包了一个月,自己每天在外工作水电也不费什么钱,小餐馆包吃,饭钱也省去了。光是这一个月就能攒下 3000 左右。
吴即抱着枕头兴奋地在床上滚了好几圈,眼前和VR投影一样幻视出他研学准备的进度条推进了一半。
第二天吴即照常 7 点爬起来,洗漱时闭着眼小憩,困得东倒西歪地晃到厨房给王亡月弄了早饭,准备端下楼。
收拾猫粮的时候,揣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了一下,吴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那家夫妻店的老板。
「我们招到了长期工,你不用来了。」
「对方向您转账 300.00」
吴即沉默地盯着那条转账信息,良久叹了口气,算了,起得早点至少还能再多面试几份工作。
他端着猫粮下楼,见他出现,王亡月卧在单元门内朝着他无精打采地“喵”了一声,起都没起来。
吴即也没计较,将小碗递到它嘴边,摸了摸它的头:“早午饭都在这了。我去找工作,晚上再来喂你。”
王亡月没吭声,难得的蹭他的手同他撒娇。见他起身离开,它想追,但没能站起来。
又是一无所获地到家,门上还贴了一张催缴这个月取暖费的纸条。
刚好三百。
他沉默着将那张纸条取下来,低头在手机上把在钱包里还没捂热的钱转出缴费。
转账时提示零钱余额不足。
吴即盯着零钱里那 200 多块钱仔细盘算资金去向,迟钝地想起来自己出去找工作中午还花钱吃了饭。
吴即又从自己之前攒的钱里挪出一点点凑了个三百整把暖气费交了。
准备王亡月的晚饭的时候他才发现没把碗拿上来,他又折身下楼去取碗。
吴即盯着那个小碗忍不住蹙眉。
他早上倒了多少,现在碗里就还剩多少。
连平日在拐角一直等他的王亡月今天都没见到。吴即喊了几声都没听见回应。它很乖,吴即养了它六年,它从不会乱跑。
吴即猛然觉得不对劲,起身四处找它。
焦急的心火迎风烧旺,将他的心烧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没有。没有!他发疯似的把楼前楼后,楼里楼外都找遍了都没见着它。
他跑去小区里新修的停车场一边喊一边往每辆车的车底看。
天色愈来愈暗,脸上冷丝丝的,天上落下珠串似的幕帘,铺天盖地地将他的声音扣住,像困在一只瓷白的碗里,竭力呐喊声音传出去仍旧又低又小。
又是这样的一个雪夜。幼时的记忆又反扑上来,吴即浑身都在发抖,他怕再看到倒映着红云的血。
他来回找了好几遍,最后在楼边一团隆起的雪堆里听到有气无力的猫叫。
吴即匆忙冲过去。他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室外跑了许久,手指被冻得僵硬红肿,拨开那团轻微起伏的雪,指尖传来一股尖锐刺痛的凉意。
他顾不得刀割般的痛意,解开羽绒服将冻得僵硬的王亡月抱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捂着。不顾它身上的积雪化在自己胸口濡湿一片,抱着它冲进最近的一家宠物医院。
有腹水,初步诊断是传腹。
要确诊还得再去做具体的检查,吴即二话没说缴了大几百检查的费用,坐立不安地等待结果。
做了一系列检查,结果极其不乐观。
医生在和他商量具体的治疗方案,治疗费用零零总总地算下来竟然要三千往上。
几乎掏空了他这两年攒下的所有余钱。
医生看着他稚气未脱的脸犹豫着问:“这是附近的流浪猫吧?要不要叫你家人来,治疗费用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就是我家人,我要治。”吴即抱着王亡月斩钉截铁地说。
这个病不好往后拖,医生即刻就列出来治疗方案,第一周先打针剂,后面再转药片治疗。
“等一下,我回去取钱。”吴即说。
医生有些怀疑地看着他。毕竟他见过不少因治疗费用高昂而遗弃宠物的人,都是这副说辞。
吴即来不及同他的怀疑多做解释,扭头就回家直奔四楼,翻箱倒柜找出存折,刚要起身下来突然想起自己把钱存了定期。
抽屉里还躺着那张尘封已久的银行卡。
银行卡被吴即紧握在掌心里,卡出一道灼烫刺痛的深痕,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吴望还是吴升平。
吴即咬牙,决然将那张卡片扔回抽屉深处,“嘭”地一下合上柜门。
他跑回客厅的座机前,机身和听筒的连线缠绕在指尖,掌心是一片湿黏的汗水,他深深吐出一口气逼着自己重重按下回拨键。
万一拒接怎么办,要怎么求他……
他的忧虑还没成形,电话就被接通了。
疲惫略带沙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小即?”
“可不可以,借我点钱……我真的,真的急用……”
“手机号给我。”听筒那边的声音陡然因紧张而收起疲怠,沉闷的声音瞬间明朗起来,哪怕伴着老式座机的电流声都听得十分清晰。
吴即报了一串号码过去,很快手机上就收到一条信息,内容是一串长长的数字。
「这张卡不限额,你绑定以后拿去用,密码也是你生日000516。」
吴即收到信息就攥着手机匆匆跑出家门,三步并作两步地下楼,途中还要手忙脚乱地去绑定银行卡。
耳边风声呼啸,衣服在狂风的压制下紧紧贴服在身上,包裹出他瘦削的身形。雪天路滑,吴即顶着风雪不顾脚下几次差点摔倒。
刷卡缴费一气呵成。
账面是平了,但是又欠下一笔人情。他还没问借这笔钱的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