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即能保证他的视线确确实实是落在自己身上,却和没看到吴即似的,如同枯井的双瞳在他眼中艰涩地转动。
“你在找什么?”吴即问。
他张着嘴嗫嚅半天,吴即却没听见任何声音,半晌最后只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吴即……”
吴即“嗯”了一声。
吴升平似乎是力气耗尽,闭着眼机械地重复着一句:“叫邹则源进来。”
病房里盘旋着一股子行将就木的病气,吴即也不想在这长久地待下去。
“邹则源,他叫你进去。”吴即推开门看向守在门外的邹则源说。
邹则源应了一声,匆匆按着他的肩说:“你在这等我。赵峥你看着点他。”
两人互相看不对眼,赵峥默不作声抱着手臂冷着脸偏开头,吴即也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心态说:“我去外面的客厅。”
还不等邹则源再说话,吴即已经抬腿走出去了。
“你真是……”邹则源气不打一处来,在赵峥肩头狠狠打了一拳,赵峥也不躲,闭着眼冷处理。
刚一进门邹则源就走过去将手上的文件递到吴升平手里:“他的病历。”
吴升平闭上眼,声音沙哑:“他一直都这样吗?”
“嗯。”邹则源将病历又收回来。
“保持现状就行。你也是精神科医生,你知道该怎么做。”吴升平说,“别让许家抓到他。”
邹则源领命退出房间,正对上赵峥关切的眼神。
“他说什么?”赵峥问。
“你还是挺关心他的。”邹则源看他一眼,“说让他保持现状。”
“我没关心吴即。”赵峥拧眉,眼里写满了抗拒和质疑。
“我心里有数。”邹则源挥挥手,“我带他先回了。”
才走出几步,赵峥一把拉住邹则源道:“我送你们回去。”
邹则源见他这副别扭的样子轻笑一声:“你也试着爱屋及乌……”
触及到他的逆鳞,赵峥不耐地挥手打断他,阔步走出去:“我做不到!你也少骗自己了。”
邹则源闻言眸色一黯,紧跟着他走出去。
三个人各揣心事,又和来时一样沉默地回去。
车子刚开到家门口,邹则源的手机嗡嗡震动一声,他解锁屏幕看了一眼。
林同风:「一会儿我过来拿病历。」
邹则源:「好。」
刚停稳,吴即忍不了和赵峥共处一室,不等赵峥过来拉开车门就自己先跳下车,头也不回地上楼。
邹则源急匆匆拉开车门,刚要追上去,又突然想到什么,停住脚转身回去。
赵峥靠在车边上按灭手机,刚准备叫住他,见他又折返回来。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了一下,赵峥率先反应过来开口:“你先说。”
“一会儿另一个合伙人要来拿病历,你要留在这等吗?”邹则源问。
赵峥“嗯”了一声说:“我把车停进车库就来。”
“我先上去找小即。”邹则源说。
房子里静悄悄的,邹则源轻轻推开房门见他仰面躺在床上发呆,邹则源不想惊动他,只靠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吴即陷在松软的被褥中盯着天花板沉思,一直看到眼睛干涩也没想出点头绪。
到底为什么吴望会和自己兄弟阋墙,就为了那个继承人的位置吗?
吴望明明知道自己不能也不会和他争那个位置的,防患于未然防到他身上,吴即不免为权力对人的改变而感到胆寒。
日头西斜,房子里采光虽然很好,但吴即不喜欢这段昏昏沉沉的时间。
得开灯。开关在哪?
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房间就亮了,吴即猛地从床上鲤鱼打挺坐起来,僵硬地低头盯着下意识凭借肌肉记忆将灯关掉的手。
巧合吗?
如果是的话,这边应该不会有……
为了验证心中的疑虑,吴即心如鼓擂,闭上眼怀疑地伸手试探性地摸过去。
指尖颤巍巍地触及到冰凉的东西。
也许是水杯呢。
他睁眼,却真让他摸到了一盏的小床头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