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路疾驰至京郊的一处独栋别墅，从入户大门开进去绕过前面的私家花园，停在别墅门前移交给司机开进车库。

两人从车上下来，天边已然微微翻白。

吴即跟在邹则源身后一路行至门前，刚要解开门锁，邹则源输密码的动作一顿，侧身让开转头盯着吴即:“你来开门。”

吴即将信将疑地看他一眼，走过去用指纹解锁。

门锁应声而开，邹则源替他推开门，仍旧让他先进。

吴即站在玄关，暖黄的灯瀑倾泻在墙体上，迎面而来的熟悉感让吴即紧绷的精神不自觉地放松。

客厅南北通透，做了挑高。吴即仰头环视一圈，又走到落地窗前看了一眼后院的私家花园，也被人精心打理过。

虽然他没什么印象，但是房间整体布局都是他很满意的装修方案。

不愧是自己的……

“对我家还满意吗？”邹则源右臂搭在他肩上问。

吴即被突如其来的人声吓了一跳，身形一僵。他一直紧随其后却缄口不言，吴即差点忘了还有邹则源这号人。

于是吴即迅速用质问掩盖先入为主的尴尬:“为什么带我来你家？”

邹则源倒没什么表情:“你想自投罗网被许家瓮中捉鳖我也没有意见。”

他说得有道理，但是吴即很不满意他的措辞，于是吴即反驳:“你才是王八。”

邹则源也不和他一般见识，径直领着他上楼到他的卧室门前。

一眼望进去，房间的装修还是极度吻合吴即的审美，连床上用品颜色款式的选择都很契合吴即的心意。

“你不喜欢照镜子，镜子我也卸了。”邹则源按开卫生间的灯站在门前喊他。

吴即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原先挂镜子的地方换了一副古色古香的国风挂画，边上还题着一首词。

吴即不感兴趣，只匆匆扫一眼验收就退出卫生间。

“先休息吧，明天还得带你去医院见吴升平。”邹则源退至他卧室门口。

吴即应下，一晚上的奔波折腾，明天还要打起精神去应对吴升平，确实应该好好休整。

“你睡吧，我关灯。”邹则源站在门口说，抬手向后虚指一下道:“我睡旁边那个房间，有事直接找我。”

吴即陷在松软的被窝里，连上面的味道都很安神定心，根据刚才对周边的考察，大脑习惯性地判定他在安全的环境里，卸下所有警惕。沉重的意识被轻飘飘地托起，他很久没有这样宾至如归地放松过，闭着眼蜷缩在床上轻轻“嗯”了一声。

房间里缓缓暗下来。吴即困得上下眼皮胶黏在一起，簌簌的轻声从耳边滑落，变成地上人影的脚步和床头一盏亮着的小灯。

经过一晚上的折腾，吴即睡醒时已经是第二天正午。

难得睡了一个整觉，吴即只觉得浑身松快，骨子里对环境感到的莫名其妙的熟悉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松，没办法紧绷起来。

一转眼就看见邹则源坐在靠窗的软皮沙发上，手边搁着一只水杯，咖啡氤氲的香气飘到吴即鼻尖。

见他起来，邹则源从手机里抽出视线抬眼看向他:“洗漱完下楼吃饭，我带你去见吴升平。”

吴即没有和别人分享起床这段私密时间的习惯，只是寄人篱下并不好开口，只能从床的另一面背对着邹则源下来，匆匆趿着拖鞋走进洗手间。

一进去就迎面撞上卫生间里那张和场合格格不入的挂画，题字笔力遒劲，通篇气势磅礴，看得出来作者落笔时的潇洒恣意。

导致吴即洗漱时叼着牙刷，眯着眼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写的内容是什么，只勉强认出是李姓诗人做所，词牌名是武陵春。

还挺雅致。吴即想。

等他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少了一个人，床上多出一套搭配好的衣服。

午饭和房子装修的配色一样清淡，吴即在邹则源软硬兼施下才勉强多吃了几口，后面再也吃不下去，开始装模作样硬耗时间。

“行了，收拾出门。”邹则源实在看不下去，夺过他的筷子。还好他这顿饭的营养摄入已经勉强擦过邹则源心里那条及格线，邹则源这才松口。

吴即如释重负地起身跟在他身后出门乘车。

车子停在门口，司机已经站在后座车门等着，见他们出来微微躬身拉开后排的车门。

视线和司机在后视镜里相撞，吴即精神顿时紧绷起来。

显然邹则源也认出他:“赵峥？你之前不是说不来吗？”

赵峥从后视镜里淡淡扫了一眼吴即说:“吴总让我来接他。”

吴即顿时心凉了一截，双手紧握成拳搁在腿面上，掌心里全是冷汗。

“我哥也在那吗？”吴即问。

赵峥闻言语气更冷，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不在。”

他的秘书对自己是这样的态度，不难想应该出自于吴望的示下。

邹则源敏锐地察觉到吴即的情绪下滑，伸手去拉他:“小即……”

吴即抬手拂开他转头看向车外，赵峥对他吃力不讨好的行为予以一声冷笑。

车里的氛围一时降至冰点，直至抵达医院楼下，三方都不约而同地缄默着没再说一句话。

三人行至医院，赵峥领着他们一路上楼，吴即跟着赵峥先进了吴升平的病房。

病床上的人形同枯槁，面色苍白，眼白浑黄，时不时眨眼和身边还在运作的仪器，是他还活着的证明。

吴升平撑着从病床上抬起头，他的脸涨得通红，浑身因为用力而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