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还没停稳,吴即就猝不及防地拉开车门跳下车,落在松软的雪地里一时陷进去身形踉跄了一下然后又迅速回正。
吴望吓得猛踩刹车赶紧将车子停住,匆匆下车亦步亦趋地追在他身后。
吴望身形高大,几步就追上他却没擅自靠过去,只是静静跟在他身后。吴即听到身后区别于自己的踩雪声总是小心翼翼的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今天楼道里的灯全是好的,吴即一路畅通无阻地上到四楼。
“你站那干什么?”吴即低头从身上摸出钥匙,只是插进锁孔但没有扭动,转头看向站定在三层上四层的平台上的吴望问。
刚才还把他抱那么紧,现在又隔那么远,这么多变。
“我不进去,我等你关门了就走。”吴望说。
“去哪。”吴即问。
吴望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我回车上睡。”
没眼力见,不知好歹。
吴即不再吭声,迅速拧开门锁拉开家门闪身钻进去开灯。
三楼的灯灭了,吴望在等他的关门声转身准备下楼。
声控灯迟迟未亮。
四楼的灯也灭了。
但是从楼道里仍然是微亮的,吴望甚至能看到自己脚下身前有微弱的影子。
他猛然回头,发现门敞着口大开着,家里的灯光漫过门框拾级而下蔓延到他脚下。
吴望想了想还是决定上去帮他将门关上,运气好的话再看到他一眼也是赚到。
吴即站在客厅,沙发上黑色的小猫舒畅地伸了个懒腰朝他走过去,吴即低头用小毛毯裹住小猫,将它抱在怀里轻轻晃来晃去地哄。
“今天有没有好一点?”吴即笑意吟吟地抵着它的额头问,小猫喵喵叫了几声,精神明显比他出门前好多了。
猫粮的碗也是空的,水还剩一些。吴即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亲了一下:“真乖,猫粮都吃完了,奖励你吃零食。”
门外一闪而过一个熟悉的人影。
“门这样开着家里很冷,再不进来就关门了。”吴即抱着猫对着门口道。
吴望迟疑着从门后走出来,吴即抱着猫转身往厨房走,抽空看了他一眼说:“进来记得把门带上。”
门一关上家里就暖和多了,老旧小区的供暖还算不错,身上的寒意不消多时就尽数散去,他坐在客厅最靠窗的沙发上看着他们两个。
没坐多久,吴望就在家里热出一身薄汗,身上黏腻得难受:“我去洗澡,你要用卫生间吗?”
吴即将王亡月放在地上,自己盘腿而坐开了一支猫条递到它嘴边,头也不抬地对客厅的人说:“不用,我要喂猫。”
“能不能借我几件衣服……”吴望又问。
他回来得匆忙,没顾上带一些换洗的衣服,身上全是酒吧里鱼龙混杂的味道,闻得恶心。
吴即纠结着要不要去给他拿,迟迟没有回应。
“不愿意也没关系。”
吴即听到锁门声才突然回神,起身径直走到浴室门前,深吸了几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叩门:“不知道你穿衣服的尺码,跟我来试一下合不合身。”
吴望闻言又打开门跟着他走进房间,衬衫的扣子已经解开一两颗,隐约漏出他胸口的几寸皮肤和锁骨上若隐若现的伤痕。
吴即明显如狼似虎地防着他,挡在衣柜前,藏着掖着地拉开衣柜,胡乱给他配了一套衣服扔到床上然后迅速“嘭”的一声关上衣柜。
吴望将床上明显不符合他的尺码的衣服递到他手里。
“我之前不小心买错尺码的,退不回去。”吴即生硬地解释。
吊牌还没拆,应该是新的,吴望强按下心中浮起的疑虑。他现在没有任何得到吴即认可的身份和立场,连关心都算是越界,自然也无权去质问他。
吴望站在衣柜边自然而然地抬手解开衬衫扣子。
刚一抬臂,衬衫就紧绷着贴服出他手臂肌肉的线条,袖口挽到小臂,手背上青筋盘虬,他胸前的衣扣服苦役已久,解开的时候衬衫如释重负地向两边崩开,坦露出他精壮的胸膛和向下窥得见的腹肌线条。
吴望一时看得哑然,他衣服下的身材和自己的想象完全不一样。吴即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配合张倬轩拍的擦边视频,趁吴望背过身去拿衣服的时候偷偷在自己身上摸了一把。
自惭形秽。
再一抬头,一条斜着贯穿整个后背的伤疤赫然烙进吴即眼里,伤疤边缘和锯口一样参差不齐,在他背上突兀地起伏绵延。
他走的时候背上明明是好好的。
“怎么了?”吴望察觉到他的视线问他。
吴即偏开头,率先抬腿走出去:“拿完衣服就出去吧。”
吴望嗯了一声,抬腿走出去。
浴室水声停后一会儿吴望擦着半干的长发倚靠在浴室门口问他:“我今晚睡沙发吗?”
“这是猫的位置。”吴即说,“家里两间卧室,你睡另外一间就好了。”
吴望沉默半晌说:“我不想睡妈的房子。”
吴即闻言也缄口不言。
两个人没有一个人松口,吴即只得让步,烦躁地虚指一下左侧的房间说:“只和你睡一晚,就一晚,明天你就自己找个房子搬出去住。”
床上用一床新被子划了一条楚河汉界,吴望睡在原先放着那只穿衣服的枕头的那边。
他买错尺码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意外地合身。
等浴室水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吴望才起身拉开刚才他躲躲闪闪想藏住的那扇衣柜。
里面从左到右从旧到新地摆满了衣服,新衣服无一例外地没拆过吊牌。前面的旧衣服吴望也认得出来,是自己的。
小黑猫坐在门口,碧绿的双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吴望走过去蹲在它面前,用食指抵在唇间轻轻嘘了一声说:“不要告诉他。”
小黑猫喵了一声。
吴即也说过这样的话。
一开始两个人各据一方还算安稳,只是吴即一个人在这张大床上野惯了,床品一向不怎么好。大半夜的吴即将中间碍事的被子蹬开,那只爱不释手的枕头也被弃如敝履,一个人滚进吴望怀里赖着。
吴望睡眠浅,吴即一动他就醒了。见他过来也没把他叫醒,撩开被子将他接进来,和小时候一样将他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他额头上,轻轻拍着他的背哄着他睡。
一到怀里被子也不蹬了,枕头也不乱扔了,就紧紧贴在他胸口睡觉。吴望轻轻在他发顶上亲了一下:“乖乖小宝。”
第二天一早天光大亮,吴即被王亡月抓门的声音吵醒,睡眼惺忪地从乱七八糟的床上坐起来。
看了一眼床上的被子,他昨晚一开始盖的是这个花色的被子吗?
它催得急,吴即来不及多想连洗漱都顾不上就先去给王亡月弄饭,路过餐桌的时候发现上面又搁了一张纸条。
「我去上班,晚上 8 点就到家,加班会和你说。下班开车去接你。有任何情况都可以给哥哥打电话,属于小即的私人电话,随时接听永远不会占线。」
后面跟着一串手机号。
谁要他的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