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晚逼问未果后,估计是怕他继续追问,吴望就从他的视线里彻底消失不见了。只有餐桌上每天雷打不动变出的丰盛的饭菜,干净整洁的房间和桌子上留下的小纸条证明他每天都会回来。
那张小纸条每天都会更新内容,内容无微不至。会问他昨天自己做的饭菜合不合胃口,有没有想吃的饭菜,最近自己是否要加班,提醒他如果要出门记得添衣保暖。
只是纸条的内容越来越简短,敷衍。对自己的称呼从一开始的“小即”到现在的省略,无不彰显着他的态度断崖式地下滑。
今天也是。冷冰冰的。
「今天会加班。最近天气很干,要多喝点水。冰箱里有新鲜降火的水果。」
吴即面无表情地读过一遍,将纸条折好收起来。
临近春节,打工人陆陆续续地开始放假,吴即也不例外。而且店长今年收入颇丰,大手一挥给店员们都包了个份额不小的红包。
吴即靠着这笔钱暂时也不用为生计担忧,难得拥有一段闲散的时光能在家享受岁月静好。
手机嗡嗡震动了一下。
是张倬轩发来的信息:之前答应你的出场费。
底下附着一张图片,一个超大号的塑料袋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袋子边缘都清晰地撑出罐头的形状。
吴即迅速敲出一句话回复:“马上来。”
张倬轩十分体贴:楼下等你。
出门前要去拿衣架上的衣服时,吴即的手习惯性地落在那件陈旧的冬季校服上,指尖一僵转到旁边取下那件新的羽绒服套上。
只是因为这件衣服确实比冬季校服暖和而已。
刚出单元门,吴即就看到张倬轩的车子停靠在正对面的车位上。生怕他没看见,张倬轩从驾驶位上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拼命招手:“这里这里!”
吴即快步过去拉开副驾驶车门,车里开了空调,张倬轩忙催他关门。
吴即将那袋子拎起来,里面的东西撞得叮咣响,搁在腿面上沉甸甸的十分有分量。
“怎么样,够义气吧,我说到做到!”张倬轩朝他嘿嘿一笑。
其实当时吴即只是在同他开玩笑,想让他知难而退,只是没想到他真的言出必行。吴即看了他一眼说:“谢谢。”
“谢什么?好生分!听说大王大病初愈,好久没见它想得不行,带我上去看看。”
“走吧。”吴即说。
张倬轩跟在吴即身后,盯着他背影看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直到他拧开门锁把衣服挂在那件眼熟的校服旁边。
“你哥买新衣服了?”张倬轩问。
吴即闻言微微皱眉:“你怎么知道是我……他买的?”
“你哥没和你说啊?那天他带着大王来我们家店里问我你这几年过得好不好,问我怎么才能补偿你,还问我用钱行不行,我把他狠狠臭骂了一通给你出气!”张倬轩蹬掉鞋子毫不在意地光脚踩在地板上,把衣服随意地往沙发上一丢。
吴即一边听他说话一边进到厨房去关火,看到他留下做好的饭菜,心中五味杂陈。
为什么兜兜转转绕那么一大圈去打探他的事情,直接问自己不好吗?
是自己的方法不对吗?
是自己打开吴望的方式不对吗?
怎么怪怪的,应该是自己打开吴望心扉方式不对吧。
吴即还陷在质疑的漩涡里,张倬轩站在客厅,鼻尖朝着厨房的方向耸动着嗅闻,“什么东西,好香!”
“我热了饭,你要一起吃一点吗?”吴即这才反应过来,将饭菜端出来摆在桌子上转头问他。
张倬轩一口应下跑进厨房拿了碗筷坐在餐桌前同他一起吃饭:“你哥还挺上道,手艺也真不错!”
“什么意思?”吴即往口中送菜的动作一顿,筷子缓缓落回碗沿上搁置着。
张倬轩塞得满嘴都是饭,口齿不清地同他连说带比划:“我看你哥是真想对你好,我才和他说见你的时候买点保暖的衣服。不是我说,你身上那个校服破成那样了也不舍得扔。还有我说你总是喜欢吃速食,对身体也不好。”
曾经在头版挂着的天才少年竟然有一天会这样笨拙地从别人口中寻求答案。
张倬轩东扯西扯地替他打抱不平把吴望这些年的缺席行径骂了个狗血淋头,嘴上是一点没闲着,胃里也没少装。
“我问你一个事。”一直沉默着的吴即蓦然开口打断他,生硬地岔开话题。
“你说,你的事我绝对放在心上。”张倬轩拍胸口打包票。
“不是我,是我有一个朋友……”吴即犹豫着挑选形容的措辞,模糊特征,同他囫囵地叙述了一遍。
张倬轩撑着头陷入沉思,吴即惴惴不安地等他回答。
“威胁逼问都没松口啊?软硬兼施,硬的不行,那软的呢?试过吗?”
“他做不到,而且明明不是我……我朋友的错!”
“你今天说话怎么老结巴?”张倬轩自言自语地吐槽一句然后同他仔细分析:“要么你朋友他对象犯了原则性问题要么……”
“第一种不可能!”吴即又出言打断他。
“不是,你怎么这么确信?什么朋友,我看这是你的事吧?”张倬轩狐疑地盯着他。
吴即心脏狂跳,懊恼自己一时情急漏了马脚,心中憋着的那口气刚准备同自己交底一起吐出来时,突然听见张倬轩又说。
“你不会就是那个犯错的对象吧?”张倬轩惊讶地捂住嘴,“你什么时候谈对象了?”
吴即无语地白他一眼,还是高看他了。
“真是我朋友的事。你接着说另外一种可能。”
见吴即如此笃定,张倬轩也只好接着说下去:“另外一种可能就是,你朋友的态度有问题。咱们已经刨去原则性错误,仅针对除此以外的。什么叫我要看情况再决定爱你?谁听到这话还敢交底?人家自剖伤疤,万一你当个笑话这不雪上加霜吗?说真的你朋友这话有点渣了。”
吴即一时哑口无言,他以为这是可调节的开口,很诱人的条件。没想到起到了反作用让人避如蛇蝎。
“那我朋友该怎么办?”吴即问。
张倬轩仔细思考了一下,突然化身哲学大师:“真相是信任和安全感的水到渠成。”
这段话在他脑子里左右声道地循环播放了一整天。
吴即躺在床上抱着那只枕头翻来覆去地想。烦躁到极点几次三番想对它下手,最后也只是泄愤地将它紧紧箍在怀里:“你怎么那么难懂!”
天时地利,夜色已深,原本吴即大可以一觉缓千愁,只是这几天晚上,他昏昏沉沉地记挂着总是睡不好。
除非听到……
门锁插进锁孔,家门打开又被轻轻带上,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厨房的推拉门被小心翼翼地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