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即想。
但这里不是香山。
邹则源伫立在书架前,低头轻轻摩挲着相册里收录的那张照片。
他们三人在观景台上,身后是一片如同流火一般连绵千里的壮观的枫叶林。
被小范围的监禁又挨过一周的时间,又到两人约好外出的日子。
邹则源还在收拾东西,让吴即先上车等。吴即上半身探进后排时却发现车内后视镜照着的司机是赵峥。
他上车的动作一僵,随即又迅速抽身从后排出来,立在车旁等邹则源。
“赵峥怎么也在?”吴即皱眉问从门口出来的邹则源。
邹则源偏头淡淡扫了他一眼,扶着车门说:“我忘了和你说,今天我们去不了香山。吴升平要见你。”
吴即心中和拉片一样闪过许多,最终还是面色如常“嗯”了一声坐上车子。
三人又回到熟悉的病房钱。
医生从病房里推门而出扫过面前一行人:“吴先生的身体状况允许这次家属见面,但尽快吧。”
邹则源应声,就着医生撑开的空隙准备进去,吴即跟在他身后,却被赵峥拽住手臂。
吴即转头冷冷地盯着他,身后是门合上的声音。
两人看上去风平浪静的,目光在空中交锋,潜藏着刀光剑影。
赵峥瞥了一眼医生,医生随即识趣地补话:“吴先生的身体状况暂时只能允许探视一次进一个家属。”
吴即闻言不语,甩开赵峥的钳制,赵峥瞥到他发红的手腕,下意识要追上去。
“你就站那别动,我走就行。”吴即头也不抬地走到一旁的沙发边上,同赵峥隔着一整个宽阔的客厅。赵峥欲言又止,不知道是灯光交错还是赵峥自身的原因,他眼底一片混沌,各种情绪交织着翻涌,神色复杂地收回迈出去的步子。
邹则源才进去一会儿就推门出来,随之招手喊吴即进去。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明显比上次要重许多,充盈在病床上两鬓花白的吴升平周边,更让吴即觉得病房里死气沉沉,他时日无多。
“你这段时间在他那里过得还好吗?”吴升平问,吴即却听不出一点与内容配套的关切。
语气平淡,倒像是对账一样。
吴即狐疑地抬眼望过去。
“他对你不好吗?如果他对你不好就和我说,我接你回吴家。”吴升平字字关切体贴,大有一副父亲应有的顶天立地遮风挡雨的模样。
但是“父亲”,吴即只用在长兄如父上。他见过最真挚的付出,所以看得出吴升平的装模作样。
吴即听完他说的心底彻底明了,笑了笑走到他床边挨着坐下,手搭在他干枯皮包骨头的手背上说:“邹先生对我很好,事事亲力亲为。”
“看到你们关系这么好我就放心了。”吴升平笑意森冷。
吴即浅笑着,心一下有了托底的盛器,吴升平的疑心无疑是当下最趁手的撬开缝隙的撬棍。
“我很不好意思,邹先生工作很忙,但是闲暇之余还要陪我出去玩……”吴即尾音粘黏,看着病床上吴升平的表情。
他很明显也听出吴即的意思,微微眯着眼等他的后话,眼角是浓密的皱纹。
“我想让赵峥平时代替邹先生陪我一起出去。”吴即接上一句让吴升平满意的话,让赵峥介入,是将自己主动暴露在双重监视下,却也实实在在地能制衡邹则源。
吴即时时刻刻盯着吴升平的表情,似乎在他身上安装了动捕,可以实时分析出吴升平当下的情绪数据。
推力还不够,吴即旋即又皱眉佯装苦恼,“只是不知道调走赵秘书会不会给您造成麻烦……”
“没事。”吴升平颇为大方,“去把邹则源再叫进来吧。”
吴即依言叫他进来,吴升平又将刚才的商议告知了他一遍。
邹则源猛然回头看向倚靠在门口的吴即又转回来争辩:“不行!他们两个明明……”
“我会和赵秘书好好相处的。”吴即出声打断他。
吴升平在床上对着他们摆手:“那就这样吧,我把赵峥派给你,你有需要随时联系他。”
将要出门吴即却又突然站住脚,面色有些为难问:“那我要怎么随时联系赵秘书?我没有电子设备,平时都是拜托邹先生。”
邹则源站在他旁边,闻言眉心紧拧,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几不可查地摇头,手上暗暗施力要拉着他走。吴即对上他眼睛,决绝地,不动声色地将他的手拨开。
“我会安排赵峥给你。”吴升平冷冷扫过一眼邹则源说。
“你先下去……”邹则源将吴即推往门外,自己留在病房里。
吴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赵峥那边明显已经接到指令,冷着脸跟在他身后和他一起到停车场。
两人坐在车子上等邹则源,吴即单手撑着下巴,盯着后视镜里的赵峥蓦然开口:“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我们谈谈吧。”
“您说。”赵峥冷冰冰地回复。
“你对我的态度,是我哥的授意还是……”吴即信他,但是还是要问清楚。
“和他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赵峥的目光从后视镜上挪开,手心湿冷,握紧了方向盘。
吴即松了口气:“那能带我去见他吗?”
赵峥:“不行。”
吴即皱眉:“是他不能,还是他不想。”
赵峥:“不能。”
“那他……想见我吗?”吴即对赵峥的语气难得软下来。
赵峥再次抬头看向后视镜里的人一字一句道:“他想见你想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