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吴即坐在返程的车上抱着手臂静静地盯着旁边靠在后排闭目养神的人。

按着相片倒序的方式接连出去好几次，每次都刻意按着相册上的拍照地点和方式进行复刻，而邹则源每次看到相片仍旧无动于衷，表情挑不出一点差错。

吴即拨弄着手里的相机，蹙眉来回翻看着相册里的照片，头也不抬地问:“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出来？”

“你不累吗？”邹则源蓦地出声问他。

“还好。”吴即随口敷衍，实则他此刻已经累得四肢酸软，困意上涌。

今天正巧赶上节假日，景点人流量暴增，人人摩肩接踵地站着几乎没有可以歇脚的地方。

“下次想去哪？”邹则源静静地看着吴即说，眼睛的颜色接近窗外温度恰好的夜晚。

吴即说想去香山公园看枫叶。

“好。”他语气里是撑不住的疲倦，却未连带一点不耐，“我下周天带你去。”

吴即“嗯”了一声，低头仍在摆弄相机。

车子重新陷进寂静。

邹则源偏过头对着车窗，抱着手臂侧身背对着吴即，声音闷在那一小块地方:“在车上休息会儿吧，现在正是堵车的时候。下次还要来这种大热景点，提前和我说，我可以提前调班避开高峰期陪你好好玩。”

吴即拨动相机按键的手指一僵，眼神骤然绽出一抹光亮。

他从邹则源的话里攫取出一个关键词。

大热景点。

确实，他们来的地方实在是太热门了，拍照的地方也是大众的取景点加上很普通的站位。就算拍几百张和相册里一模一样的，一般人也不会多想。

兵行险招，回去得找找相片里小众一些的地点。

他低着头出神地盯着相机里的照片。车里灯光晦暗不清，吴即的身影倒映在两侧的车玻璃上，一举一动都尽收在邹则源眼底。

车子驶出胶着的车流后疾速平稳地开往别墅，快到目的地的时候，路过一家巨大的商超。

商超从吴即眼中一闪而过，他心下一动，转头看向邹则源，刚要开口，就看见他倚靠在车门边，闭着眼抱着手臂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因为自己畏黑，车里的顶灯一直开着没关，吴即看得清他眼下浓重的乌青。

人对真诚总是极致的敏感。纵使吴即疑心再重，也不得不承认，他对自己确实是格外真心，但诚意不好说。

他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

车子稳稳地停在别墅门口，吴即一改往日一到地就头也不回下车的风格，伸手轻轻推了推邹则源。

邹则源强忍着困意睁眼，眼前昏暗模糊，意识还懵着，有些茫然地看着吴即。

“到家了。”吴即说。

邹则源迟钝地点头，跟着他一同下车，小孩子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你又要上班，休假又要陪我出去，很累吧？”吴即问。

邹则源摇头:“上班很累。和你一起出去不累。”

“你的黑眼圈也太重了。还是好好休息吧。下周我一个人去看枫叶就好。”吴即说。

邹则源刚还混沌的眼神即刻变得清醒冷峻，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

“让管家也去也不行么？”吴即叹气。

他仍旧即刻否决。

“那好吧，我想下周去公园野餐，你有兴趣吗？”吴即问。

邹则源的面色这才稍稍缓和过一些:“好，我让阿姨去准备材料。”

“不用麻烦阿姨，我刚看小区门口好像开了一个新的商超，需要什么我自己去就好。”吴即换上拖鞋和他一起往二楼走。

“那让管家跟着你一起去，方便结账。”邹则源说。

“管家能刷吗？”吴即哭笑不得，邹则源愣了一下不懂他在说什么。

“现在支付不用刷银行卡了吗？”吴即问，在精神病院住了才一年多怎么就有点与社会脱节了。

邹则源摇头:“现在用手机支付就可以了。”

吴即“哦”了一声:“那管家是我的手机吗？”

邹则源现在听懂他的意思了:“你不需要手机，吃喝住行不用你掏钱。”

吴即狐疑地盯着他:“你养我？你做什么工作来钱这么快？灰产吗？”

“我主职是医生，副职搞点小投资，不算有钱，养活你我还是够的。”邹则源说着路过自己的房间坚持要送到吴即的房间门口。

“既然是医生才更应该知道怎么照顾好自己吧？早点休息。”吴即说着关上门。

邹则源被他的关心打得措手不及，在门口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对着已经合上的门笑了笑，真的还和以前那个吴即一模一样。他套话固然厉害，放在以前他估计也要被这个小狐狸骗得团团转。

他折身返回自己装修简陋的房间。

但现在不会了。

吴即仰面躺在床铺上细细盘算这段时间的成果，一身的疲惫被松软的包容感卸去。

他的底线稍有松动，只是仍然严禁他独自出远门。活动范围也有扩大，虽然在离别墅不远的地方也要管家时时陪同外出。只是拥有电子设备仍然被禁止。

自己人身自由的权限总在别人手里怎么行。得想个办法继续撬开这个已经松动的裂缝。从内部施力受制于人，看来得借力从外边撬开才行。

要利用谁吴即还没想出个头绪，他只能暂时先按部就班地着眼当下。吴即翻身按灭总开关，眼前的小夜灯的灯切换到红色，整个房间陷进一片血一般的暗红。

下周已经按着下一张相片和邹则源敲定要去看枫叶。

照片上的地方应该是香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