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园什么时候变成公园了?”赵峥淡淡瞥他一眼。
邹则源又站回檐下的阴影里目送着那些人离开说:“家里新出的酒刚参评完还没面世,缺个合适的地方宣发。其他庄园都在国外,我就把这个地方借给他们用了。”
赵峥听他提起邹家霎时警惕起来,心中不免警铃大作。
当前的局势还算稳定全靠几人背后的资源势均力敌。
倘若邹则源真的感情用事寻求邹家援助。
而邹家也真的回心转意下场插手此事,别说掀翻现在的局势,基本就是邹则源单方面胜局已定。
邹则源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站定在他面前,俯首替他正了正领带:“要是邹家真的下场,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博不到一点机会。”
里面水声响起,邹则源拍拍他的肩,“所以别那么紧张,我不是按着计划乖乖在做吗?”
而后掠过他径直走向吴即。
三人缓缓往后山的枫叶林那里走,吴即揣着心事,一直不远不近地落在他们身后一截。
纵使邹则源一路上尽可能地活跃气氛也收效甚微,吴即似乎没什么兴趣,注意力也不大集中,就算回过神来每次也只是敷衍地配合他。
赵峥一直一声不吭地走在最前面,并不愿意和他们为伍。
前面像是在比赛竞走,后面又心不在焉地总是落后,让邹则源夹在中间瞻前顾后。
邹则源时不时就得折返回去接吴即。
“不好意思……”吴即满是歉意地同他说。
就在刚才吴即又一次跟丢他们。
今天周一,景区似乎没什么人问不到路,手机也没信号打不通电话,吴即只好和小孩子一样站在原地干等着邹则源回来接他。
“没事。”邹则源反倒关心他:“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不累。”吴即摇摇头。
邹则源紧跟在他身边:“累了和我说,我们就停下休息。山上的信号不太好,走丢了不太好找人。”
吴即闻言连连应下加快脚步跟上去。
他一向不爱给别人添麻烦,只是今天情况实在特殊,他没办法分出精力来游山玩水。
到底是什么竟然能让最爱捕风捉影的媒体对吴望的消息集体噤声。像是凭空生出一张无形的手捂住了他们发声的嘴,夺走了他们写稿的笔。
关于吴望的,被人压着一字一句都漏不出来。
是吴升平吗?那他这样费尽心机藏着自己到底又图什么?挟天子以令诸侯?
“到了。”邹则源领着他攀上山顶。
壮阔风景尽收眼底,吴即一时怔然。
连绵千里的火烧云和漫山遍野的枫叶照相辉映,落日余晖泼洒在红叶上,让人恍然,分不清天地之间的界限。
邹则源站在吴即身边,只偏头静静地看着他。
还是心不在焉,竟然没认出来这里。
没关系,这还不是最后一步。
一路爬上来几人都有些疲乏,连赵峥都没再抗拒,同他们坐在一块野餐垫上同吃同喝。
今天难得天气好,山上只有微风,晚秋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吃饱喝足过后倦意和困意排山倒海地反复冲刷着吴即。
“想回家了吗?”邹则源问。
吴即困得没什么精神,只听到邹则源说拍一张照就回,含糊地“嗯”了一声。
邹则源招呼赵峥去支三脚架,自己则在一边调相机的参数。
“你们拍吧。我不想拍。”赵峥垂着头说,“物是人非没什么好留念的。”
又检查了一遍参数,邹则源看了一眼相机里的效果。
光线正好,时间正好。
相机里映着身后的吴即,他昏昏欲睡。时机正好。
吴即被邹则源叫醒,强撑着精神睁开眼,精神一片混沌,提线木偶一般乖巧任他摆弄,只希望早点下山回去养精蓄锐再作逃亡的打算。
身上似乎沉甸甸地压着什么东西。
邹则源的双臂搭在他左右双肩上,在他胸前随意地交叠。
“看镜头,吴即。”邹则源的声音近在耳边。
回神的间隙,吴即下意识地听从他的指令看过去,一时被余晖晃了眼。
他皱眉眯起眼缓了一会儿,又听到邹则源问他:“好了吗?”
吴即稍稍适应,重新看向镜头。
山风呼啸而过,将他彻底吹得清醒,待他看清镜头里的内容,瞬间从头到脚掀起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耳边骤然响起一道尖锐而持久的嗡鸣。
取景身后那片枫叶林,拍照采用这样的站位和姿势,是他原定准备复刻相片的计划。
而他从未宣之于口的计划被邹则源精准地复刻重现。
吴即猛然扭头看向他,正撞进邹则源那双笑眯眯的狐狸眼里,他笑而不语,似乎自己的反应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在他漆黑的瞳仁里,吴即看见自己暴露出的不可置信的神情,他即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瞬间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
但一切都为时已晚,邹则源早就在镜头中将他的情绪变换一览无余地收进眼底,右手轻轻捏住他的双颊将他的脸回正,在他耳边低笑一声。
“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