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那一会儿,赵峥已经把车开出来稳稳当当地停在门口。
吴即先行上了车,邹则源落在他身后几步。
管家立在门口送他们。
邹则源的身形停顿在他余光中,管家向他颔首,低声道:“都安排好了。”
邹则源一声不吭,分了他一个稍稍赞赏的眼神,抬腿阔步走向车。管家紧随其后,待他停下又赶紧上前一步替他拉开后排的车门。
他低头坐进后排,只一眼就将吴即的动作收尽眼底。
吴即正抱着手臂靠坐在那盯着窗外不知道发什么呆,那只刚到手的手机息屏倒扣在腿面上。
还是得确认一下。
车子缓缓地开出门外。
窗外景色模糊成一条飞速向后掠过的色带,看不清具体的形状。
搁在中央控台上的手臂突然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戳了一下,吴即一时回神,转头看过去。邹则源赧然一笑将戳他的食指收回来说:“存一下我的电话吧,以后也我方便联系你。”
吴即对手机一窍不通,干脆直接将手机解锁递给他。
邹则源看了一眼右上角。
无信号。
两张卡都是新号,邹则源分别存了一遍。
邹则源又不动声色地按下息屏键,犹豫了一会儿按下几个数字。
0516。
密码错误。
不是他自己的生日。
0615。
解开了。
是吴望的生日。
邹则源神色一僵,转头看了一眼吴即,他手臂撑在车窗边,心不在焉地盯着窗外,不知道在在想什么。弯而长的睫毛时不时扑闪一下,连同眼下的阴影如同一对振动的蝶翅。
倘若不是车窗关着,他似乎下一秒就要振翅离开这里。
到底是恢复记忆了还是只记得吴望。
邹则源更宁愿是前一种可能。
可邹则源又不希望他变回原来那样。
作为一个极致的现实主义者和医学工作者,他一向认为血缘只是用来证明生物学亲属关系的工具而已。但是他现在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可避免地感情用事。
曾几何时,邹则源以为血缘是他们之间的壁垒,而时至今日才发现他们的血缘其实是自己迈不过去的天堑,而他们却一直并肩。
“好了吗?”吴即出声问他索要手机。
邹则源回过神,“嗯”了一声,垂着眸子把东西递给他,周遭的氛围跟着他的心情一起变得沉重起来。
吴即却无心于他,他的注意力全然都在自己和吴望同生共死的安全上。什么试探邹则源是不是匿名寄件人,什么邹则源和他周围那一大圈人的动机,吴即现在通通不在意。
他现在只想尽快逃离北京这个是非之地。
就连此刻的出行吴即都觉得多余,车子静得和无人驾驶一样,只有车载导航的机械音在不停发出提示的声音,气氛沉闷得像押解犯人前往行刑场。
车子驶上高速,连风景都没得看。吴即干脆闭着眼靠在后排小憩。
眼前的混沌铺陈开一片黑板,上面赫然钉着三个人的照片。
赵峥,邹则源,吴升平。
擒贼先擒王,想逃也得在他们三人之间排出个将仕卒来。
三个人里最简单的就是赵峥,忽略他那点私人感情不计,行为上对吴升平称得上是愚忠,绝对贯彻他的指令。邹则源也是,对付他们还不如一步到位剑指吴升平。
只是他现在才和外界重新接轨,手头的信息还不够他推算出制衡吴升平的那一点。
“赵峥,把空调调小点,他睡了。”
吴即听到邹则源刻意压低的气声,随即又闻到他身上惯有的轻飘飘的薄荷香气,然后才是软毯盖在身上毛茸茸的触感。
吴即又想起他以身入局,主动将自己暴露在吴升平的监视下。那是吴即头一次见邹则源动了那么大的火气。
可是他们之间隔着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顶破天了自己也只能算得上是他朋友的弟弟。
他的举动总是变量,把吴即的推断搅得一团乱麻,让结果也捉摸不定。
……
靠外的停车位差不多都停满了,赵峥把车子稳稳地泊进最后的车位里。
邹则源下车绕到后备箱将东西取下来,吴即站在一边颇有眼色地去接,邹则源却越过他分给他身后干站着的赵峥。
“快点!”邹则源催他。
赵峥挨了一记眼刀,不情不愿地走过来,脸色极臭地接过。
三人一路拐出停车场,邹则源顿在一栋建筑门口问他:“要去卫生间吗?现在不去一会儿走到山脚下才有。”
吴即看了一眼几乎是远在天边的山,想了一下,依言拐进去。
赵峥和邹则源站在外面等他。
路上偶尔路过几个三两结群的年轻人,见着邹则源都不约而同出声朝他打招呼。
赵峥立在一边默不作声,只觉得他们面熟,在脑中过了一遍,似乎都是北京有头有脸的那些人的子女。
他这才想起刚才泊车的时候,停车位上也是停满了清一色的豪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