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则源并不想在这个节点上责怪他在感情上的愚钝,叹了一口气。
“我说得太迟了。他不要听我解释,他也不信我发誓……”吴望声音颤抖,眼眶泛红,“他说他不要我了……”
邹则源深知这对吴望无异于灭顶之灾。他站在那抖得和即将脱离枝干的枯叶一样,轻轻一碾就会粉身碎骨。
“好了好了,连我都进不去你就别在这傻站着,先回我家,我们两个一起想想怎么办。”邹则源劝他。
翌日是周末,吴望正在开会,手边罕见地贴着一只手机。
这只手机,只有关于的吴即的消息,他从未设置免打扰,确保他能第一时间看见。
「老板,他去银行了。」
吴望皱眉,去银行干什么?
等他开完会,从手机柜拿出另外一只手机,才看见一条不显眼的入账消息。
汇钱的银行网点在宁城。
吴即站在 atm 机前,低头在键盘上打着字。
「我先还你一部分。她住院的钱,我会打工尽快还上的,还有房租。」
刚要发出去,却看见顶端的备注。
收件人:哥哥
吴即看着刺眼,把给他的备注删掉,于是备注兜兜转转,从一开始对着纸条亲手一个一个输入的的陌生号码变成“吴望”,然后又变成“哥哥”,现在变回成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被他亲手拉黑。
他长舒了一口气,仍觉得心头压着重物,裹紧身上的衣物推门而出,往酒吧走。
他提前和老板说好了,要重新过去打工。
王铎那边仍旧安分,吴即得以不用做拿着死工资的活,重新当起了驻唱。
托老板提前广而告之他的返场,晚上下班的时候,除了点歌的费用,吴即还得以拿到一笔数额可观的小费。
“说真的,你走那段时间,我营业额下降好多。”老板扒在柜台边一边数钱一边同他说。
“嗯,那我还和以前一样,晚上请假来。”
“那边不卡你假条了?”
“嗯。不卡了。”
吴即言之凿凿。
周一下午刚放学,吴即就去办公室找班主任批假条。
“怎么了?”班主任问他,“哪里不舒服吗?”
除了有自己对学生一视同仁的关心,班主任还多了几分对这个校长亲自吩咐多加照拂的学生的不敢懈怠。
吴即却摇头:“我还和以前一样,想请晚自习的假去打工。”
班主任面色为难。
“不能批假吗?”吴即问。
班主任摇摇头:“吴即,以前我们给你批假是因为你没有亲人在身边。但是现在你哥哥回来了,那我们还是要按流程办事。只有你哥哥同意,我们才能让你离开学校。”
“真的不能批吗?”吴即又问了一遍,而班主任还是同样的回答。
“吴即,还有几天就该月考了。你也知道考试前,实验班会安排老师上课,你不上晚自习,就等于旷课。”
“你以前从来不在月考前后请假。你忘了吗?月考是会分班调位置的。”
班主任耐心劝他。
“我不要那个位置了。”
吴即低着头说,声音模糊不清。
班主任一时没听清,又问了他一遍。
“我不要那个位置了。”
吴即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同她说。然后对着她匆匆鞠了躬,转身从办公室离开。
班主任只以为他要换其他位置,并未多想。
而数天之后,月考的第一天。
吴望被垫在枕下振动不停的手机吵醒,他前夜才陪吴升平赴了一场拉投资的应酬,几轮下来喝到深夜才回到宁城,此时余醉未消,一时头痛欲裂。
他摸出手机看见是吴即班主任发来的消息。
他猛地坐起来。
「吴即哥哥。今天月考,吴即为什么没来学校?」
「如果是突发情况要请假,请及时与我沟通补上假条!」
「看到请回复!」
吴即丢了。
人呢…
人呢?
人呢!
吴望大脑顿时变得一片空白,残存的酒意顿时灰飞烟灭。身体比意识更先做出反应,只是酒后的生理反应还在,他脚下不稳,跌摔在床边。他顾不上疼痛,狼狈地扶着床榻爬起来,胃里灼烧着作痛,还没走几步就又跪倒在地上干呕,将残积的酒液尽数吐尽,一滩猩红,宛若呕血。
“小吴总,您先冷静一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拨通的电话,赵峥在那边闻讯连忙出声,试图稳住他的情绪。
“他妈的我弟丢了,你叫我怎么冷静!”
“我们查过,他早上没出门。他现在应该还在家里,您先不要着急。”
“他在家里出事怎么办?你告诉我怎么办!”吴望嘶吼着质问他,强撑着走到门边,按下门把手。
他租了家对面的空房子,现在和吴即是对门。
吴望抓着钥匙试图捅进去。
但吴即似乎换了锁。
他怎么都拧不开。
先前有过撬门的经历,赵峥这次也领了锁匠来以备不时之需。
“打开。”
锁匠刚踏上四楼的平台,还没靠近那扇门,吴望的手机突然又响了。
“吴望,你要是再敢撬门,我就死给你看。”吴即冷声警告他。
吴望赶忙抬臂将人拦下,让赵峥又领着带下去。
“滚,你的东西我给你挂在把手上了,你带着一起滚。”
吴望闻言看向把手,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以后,脑中嗡得一下变得死寂。
一条红绳静静地悬挂在上面。
那是吴即刚周岁时,抓到自己手腕上的那条红绳。
那个时候,吴即和他说。
他不是要这个,他要哥哥。
现在他不要自己,连这个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