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脚刚踏进医院,消息后脚就传到吴望那里。
为了避免弄出上次宠物医院的乌龙,随消息而来的还有吴即孤零零坐在候诊室的照片。
吴即下巴尖削,没什么精神地垂着头靠在那里,褪去厚衣服的包裹,他消瘦的身形毕览无遗。
吴望光是看着照片就心疼得喘不过气,指腹在模糊的身影上来回摩挲。屏幕递到指尖的热度,仿佛是手机那边对吴望来说已经变得陌生的吴即的体温。
“晚上我不去了,我要回宁城。”吴望按灭手机同对面的许家宜匆匆告别。
一提宁城,许家宜就知道大概又是和他弟弟有关。
他这段时间疯了似的忙并购的工作,不知疲倦地四处应酬拉关系过审核,疯到让许家宜都叹为观止,他这半个月每天平均只睡 2 个小时才硬是生生地将流程推进的速度提上来。
许家宜见他眉宇之间的倦色又添几分焦灼,知道他是一分钟也等不得,连忙摆手:“你回吧,你忙了这么久,也该好好休息。现在只要等并购期过了就好,这段时间有我和许家盯着你放心。”
他刚起身却一时身形不稳,赶忙扶住一旁的沙发才堪堪站稳。
“你的病还拖着没去医院吗?”许家宜问。
“只是有点发烧而已,不碍事。”吴望说着推门离开,联系赵峥定最近的一趟航班。
校方那里给他递来了吴即竞赛取得第一名的好消息。吴望因为发烧而头晕,没法办看学校给吴即单机位专门录的获奖感言的视频。几个小时的航程吴望全靠一遍遍地循环播放,听着他的获奖感言的视频硬生生地熬过去。
长途飞行过后,吴望的病愈加严重,明显到赵峥都能一眼看出他的异样。
“回家。”吴望言简意赅地下令。
赵峥担忧地看着他,犹豫道:“小吴总,您的病不能再拖了,还是先送您去医院……”
“先回家,等我确认过他没问题我就去医院。”吴望说。
赵峥坳不过他,只好先送他回去。
他站在楼下抬头望向四楼的方向,灯是亮着的,隐约看得见一个人影在其中穿梭忙碌。
吴望毫不犹豫地拖着病体往家走,赵峥一把拉住他几近哀求:“不能再拖了,您的身体真的要撑不住了。”
“我就见他一面,见他一面我就走,好不好,你就让我上去见他一面。”吴望身上没什么力气,挣脱不开他,只好和小孩子一样向赵峥求情。
赵峥于心不忍,缓缓松手:“我在这等您。”
只四层楼,吴望爬上去,却觉得比他小时候背着犯懒不肯爬楼的吴即还要累,他深知自己的身体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只是他还是强撑着想见吴即一面。
病痛让他的身体变得脆弱乏力,却愈加让他想见吴即一面。
他想回家。
但是他有吴即,他才有家。
他撑不到回家了。
异常的砸门声和门外重物落地的闷响让吴即顿时提心吊胆起来,倘若有人硬闯,他根本无法呼救。
他跑回厨房紧紧攒着一把水果刀小心翼翼地摸到门前,透过猫眼往外看。
借着楼道灯,只见吴望倒在过道里不省人事。
水果刀“咣当”一声落在地上,吴即瞳孔紧缩,依从最原始的本能去开门,手又抖又使不上力,几次都没把门把手按下去。
吴即冲到他身边将他扶进怀里靠着,试图将他晃醒。
为什么没反应?额头怎么这么烫?身边为什么没有人?赵峥呢?
吴即匆忙摸出手机给赵峥发消息,因为手抖一连发了好几个发错的字,赵峥才明白他的意思。
赵峥载着他一路风驰电掣,超速超车,将吴望送进医院抢救。
抢救室的门大开,赵峥迅速迎上去。医生手中托着一张知情同意书看向赵峥问:“你是吴望的亲属吗?”
赵峥摇头,转头连忙将吴即推过去语气急切:“这是他弟弟。”
“成年了吗?”医生又问。
吴即摇头。
“那不行,麻烦你联系他其他亲属来签字。”医生说着将那张纸收回去。
赵峥一时情急抓住医生道:“他没有其他亲属。他从小父母双亡,只剩这一个弟弟和他相依为命……”
吴即蓦然抬头看向赵峥,又迅速低垂下去,眼神晦暗不清。
医生闻言忍不住侧目:“满 16 没有?”
吴即点头,然后在吴望的监护人那里签下自己的姓名,一笔一划如同灌铅一样沉重。
等他出了抢救室就走,吴即想。
医生收回单子折返回抢救室,直至后半夜,吴望才被推出来转进普通病房,吴即又亦步亦趋地跟进去。
赵峥去办住院手续,嘱托吴即待在病房里留意他的点滴。
那等点滴挂完了,护士拔针以后再走。
吴即静静地盯着吊瓶里的药液一点点降下去,然后叫来护士拔针。
“你把他的手稍微托起来一点。”护士说。
吴即按着指令托起他的左手腕。
掌心里有什么东西硌着,吴即低头这才看见他手腕上那条熟悉的红绳。吴即一时又被刺痛,偏头慌忙将红绳往上卡在他小臂上,用袖子盖住。
但是却露出底下一条更狰狞丑陋的伤疤。
吴即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他幼时吴望为了保护自己而割伤手腕留下的疤痕。
那时他也是这样一度性命垂危,几经抢救才救回来。
刚打过针,托在掌心的手腕格外冰凉。吴即伏在他床边捂着他的手腕,鼻尖泛酸。
窗外浓重的夜色被稀释成灰蓝。
那就等天亮了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