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草……可千万不要殃及无辜啊……”
吴即不自觉地将头压得更低,手上加快了填表的速度。
交表过后,经过几轮辗转的联系,护士领着吴即进入接待室,而来人并非是许润,而是一个陌生的医生。
一进门医生就先拍了一张他的正脸照然后,等那边回复过后,才对着手机,一条一条地盘查信息。
从个人信息到精神病院的那次两人单独见面的谈判细节,事无巨细地盘问过来,全部属实。
电话按开免提递给吴即。
“我要和你面谈。”吴即先发制人。
那边沉默半晌。
“23 楼 11 号病房。”
电话随即挂断,吴即看了一眼致电号码的首尾号。
医生将他领到电梯旁,替他刷了 ID 卡,然后按下 23 层。
吴即从电梯里出来回头看了一眼监控,上楼找她的事已经坐实。吴即又拿出被吴升平监控着的手机,输入林同风纸条上留下的电话号码拨过去。
他对比过,和刚才医生手机上的电话号码一致。
不出意料地被挂断了,但是至少也留下他和许家有接触的痕迹了。
饵已经下全了。
接下来就是等着落网,然后这件事被捅到吴升平面前去。
这样才能激出吴升平对许家的戒备,倒逼他再次出手转移自己。
赵峥肯定找不到他,还是邹则源吧。
毕竟他已经找过来了。
吴即扫了一眼右侧电梯已经跳到 23 的楼层显示屏。
电梯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先是听到一阵力竭之后的粗喘,然后才看见一个人弓着腰背站在电梯里,一手撑着墙面一手扶在腰间。身体随着呼吸的起伏肉眼可见。
“吴即!”他缓缓直起身双目通红地盯着电梯外的人,咬牙切齿地叫出他的名字。
但是邹则源的怒意远超吴即的预计。
“你松开我!”吴即吃痛,被他拽得步履踉跄,腕骨几乎要被他捏碎。
“他妈的你连死都不怕,你还怕痛?”邹则源恨恨地将他扔进后排,砰的一声砸上车门。
车子里一片黑暗,吴即下意识蜷缩成一团,声音结巴。
“开,开灯……”
他这回是真的怕。
邹则源没说话,橙黄的顶灯却应声而开。
吴即揉着泛红疼得微微颤抖的左手,微微打开蜷缩的身体,背对着前排。
火也受了,苦头也吃了,这下总该要押着他去见吴升平了吧。
车子才停稳,吴即爬起来还没看清到了哪,邹则源就已经绕过来扯开后排车门,欺身压进来。
别墅的一角从他和车厢之间的间隙露出。吴即顿时瞳孔紧缩,拼命往角落里躲。阴影自身后的灯光打进来压在身上,如同海啸一般将他淹没,难以呼吸。
邹则源一把擒住他的领口将他往外拽,吴即死死扒着车座不肯松手,手脚并用地反抗,如同捕兽笼里负隅顽抗的猎物。
车里易守难攻,两人一时伤痕累累,却仍在僵持。
邹则源突然退出车厢,站在车边俯首冷冷地盯着他。
“抓出来。”
从两侧迅速围上黑压压的一群保镖,吴即这才知道刚才邹则源对他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等他被扭送回房间的时候,邹则源已经等候多时。
房间里乱糟糟的,如同刚遭过洗劫。邹则源静静地坐在那片废墟狼藉中央的床铺上冷声审问:“从一开始,你的目标就是二院吧?什么厌食,散步都是借口!”
“你到底想干什么?”邹则源起身逼近他,眸光阴寒。
吴即呼吸一滞,窒息感如影随形地缠上来,倔强地偏开头并不理他。
“好,那我们先不说这个事情。”他转身从床上拾起一叠照片,亮在吴即面前。
“还给我!”吴即顿时情绪变得激动起来。阔步过去伸手去抢。
他刚在那群保镖身上耗尽了力气,邹则源得以轻而易举地按住他,“谁给你的,嗯?”
吴即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紧紧贴在床上动弹不得,恨恨剜他一眼,紧抿嘴唇。
“我现在好声好气地问你,你别在这给我装聋作哑得寸进尺,等我让你张口可就不是现在这个待遇。”他手上的力度又加重几分,吴即一时吃痛,想起他刚才的铁血手腕就后怕,不得不张口。
“那你又在装什么明知故问?这些照片都是出自你房间里的那个相册吧?”
邹则源松开他,威压骤然撤离。
吴即立刻从床上弹起,和邹则源拉开距离,缩在墙角警惕地盯着他,甚至觉得周身的氧气都比刚才多了许多。
他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立在那里,声音平淡。
“那套照片有且只有两套。一套在我这里。一套在你手里,当年留在宁城没带过来。”
“底片在你手上,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后面有冲印的编号和日期。和我的那套都在同一天,一起冲印出来的。”
他说着将自己那套相册取过来,连同手上的照片一起递给吴即:“你们搬来北京以后,宁城那套房子一直是赵峥在打理。你也说了我手上有底片还有现成的一套,没必要千里迢迢拿宁城的过来给你,况且赵峥也不会同意。”
冲印日期确实都在同一天,是不可辩驳的铁证。
那收到的这套照片,只能是宁城存着的那套。
如果邹则源没说谎,那么对那套旧居里的东西了如指掌,还能出入自如甚至带出其中的物品都不曾被人发觉,只能是赵峥在监守自盗。
暂且信他一次。
吴即比对着翻看着突然问他:“你确定这里就是所有照片了吗?”
“是。一张不少。”邹则源斩钉截铁地回答。
“那我多了一张。”吴即说,“一张我高中的时候和一个男生一起拿着录取通知书站在校门口的照片。背面还写了要和我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邹则源低头去翻手机相册,然后翻转过去,吴即一眼就认出来是照片上的人:“就是他!”
但邹则源却说:“我没有给你和贺文成拍过照片。”
“贺文成?贺文成不长这样。”
“你不认识那张照片里的人,但是你知道贺文成长什么样?”
“他和我在精神病院住同一个病房。”
“他和你说他的名字叫贺文成?”
什么意思?吴即骤然抬眼望向他,悚然的寒意瞬间遍布四肢百骸。
邹则源深吸一口气,半晌才缓缓开口:“吴即,贺文成他早死了。”
“和你住在一起的,自始至终都是他的哥哥,贺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