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遍,他是谁?”
吴即猛地扑上来抓住邹则源的衣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声线颤抖,冰凉的指尖被掐得青白。
“他叫贺觞,是贺文成的哥哥。”邹则源一手撑在他的手肘下,将他扶稳。
将近一年的认知骤然被人掀翻,吴即只觉得身体失重,跌落进真空的环境,被剥夺去呼吸和听音,整个人陷进死寂的泥沼里。
到头来那些同病相怜的日子的底色竟不是真心,却是一场彻头彻尾针对他精心设计的骗局。
到底为什么?
吴即垂着头嘴上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活似被拆去承重墙摇摇欲坠的危房。
“你还好吗?”邹则源扶住他的肩,焦急喊他,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吴即蓦然被他喊醒,涣散的目光骤然回笼,伸手猛地推开他。慌不择路的,背撞到身后的墙面上磕出一声闷响。
吴即抱着手臂,目光凶狠而警惕,时刻和邹则源保持着距离。
逐渐恢复记忆时期,记忆的土壤初次承接的就是欺骗,到现在东窗事发,信任的养分已然全部流失。
他现在谁也不信。
“我又凭什么信你?”
“我之前对他做过背调,我有他的个人档案。我现在就可以找人取过来。”
“我要你当场就能拿出的证明,脱离我视线的,我全都不会信!”
妈的,文件和档案那些都封存着,必须得派人去取。他却要自己当场拿出来,这要他怎么变出来?
邹则源咬牙沉思了一会儿,摸出手机点了几下随即递给他:“他算是小有名气的律师,之前在学校官网上也有刊登过他的报道。”
吴即将信将疑地接过去看,手机显示的是是在 R 大的学校官网,风云人物校友有关他的那一则报道,标题赫然刊登着他的照片和名字。
吴即点进去看,数张附图从不同角度进行拍摄,但是长相果真和他记忆里的一丝不差,姓名也真是贺觞,而且发布时间也是很早之前了。
他的身份算是坐实了。
可是之前在医院,为什么没有一次出现过医护人员说漏嘴的情况?
医院的人怎么喊他来着?叫他什么?
吴即想了半天,脑中却浮现四个数字。
1056。
除了自己,没有一个人叫过他的姓名,门口的信息栏和手上的腕带也全然没有。
怪不得他能这样顺利地骗过自己,而无人纠正,在精神病院里除了自己根本不会有人把他的话当真。
“我们现在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了吗?”邹则源试探靠近他。
“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吴即背紧贴着墙,仍旧警惕的目光将他的脚步逼停,“为什么这么了解他?”
“我和林同风是合作伙伴,我有很多业务都会委托给他的事务所。”邹则源突然提起林同风,随即话锋一转,“但是,在林同风接手之前,一直都是贺觞负责我的那些业务。”
“所以我才说我对他做过背调。”
他的回答逻辑自洽,滴水不漏。看他的反应,大概也是刚才才知道贺觞假借贺文成名字一事。
只是他这样处心积虑地接近自己,到底是为什么?
吴即一言不发,突然阔步走到床边,俯身在床上摊开的那一叠相片里翻找。
东西呢?
他翻来覆去地在找什么东西,脸上的神色愈加焦灼,对邹则源连声询问恍若未闻。他扫遍了整个床铺,甚至抓起被子抖落几下,掀翻到地面上,随即又跨过地上那片狼藉,蹲在邹则源翻出相片的位置搜寻。
“你拿出来的时候,有看到我和贺文成合照的那张吗?”吴即搜索无果,转身看向邹则源问。
邹则源满面茫然,摇摇头:“如果不是你提起,我都不知道。”
吴即眉心紧蹙,血液瞬间凝滞住。
照片丢了一张。
而在邹则源之前接触过照片的人,除了自己,也只有贺觞一个人。
偏偏多出的和丢的都是同一张,是他和贺文成的合照。
只是为什么偏偏要给他看和贺文成的那张合照?
贺文成,贺文成,贺文成……
吴即拼命地回忆,却记不起来任何和他相关的事情,明明要好到说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邹则源之前说贺文成怎么了来着?
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顿时遍布吴即全身,将他冻在原地,只能任由恐怖的猜测在他身体里肆意奔走,硬生生将他在恒温的别墅里逼出一身冷汗。
那张照片莫名其妙的多余和失踪不会师出无名。
“吴即!”邹则源不知道什么站到他面前,强硬地捧着他的脸,逼着他正视自己“有什么事和我说,不要一个人在那里胡思乱想!”
“贺文成的死,是不是和我有关?”吴即强忍着胃里翻涌的不适,嗓音沙哑颤巍巍地问。
邹则源闻言蹙眉:“别多想。他是自杀,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得知真相的瞬间,吴即如同在岸上搁浅将要窒息而亡的鱼被涨潮的浪重新带回海里再获生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