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腿脚酸软，由邹则源扶着跌坐在一旁的软垫上:“那为什么……贺觞要这样处心积虑地接近我……”

“已经不早了，别再想了。早点休息，剩下的我来处理。”邹则源环视了一圈凌乱不堪，几乎无处落脚的房间，“今天你先去楼下客房睡，明天我让人把房间收拾出来你再回来。”

吴即置之不理，仍坐在原地眉心紧拧。

除了贺文成到底还有什么？

两人在精神病院被集中管理，两人的生活轨迹基本是重叠的。

除了电疗，还有来人探视两人才会短暂地分轨而行。

电疗是吴升平定下的，和他并没有关系。

探视……

不对劲。

按常理来说，探视人一般都是病患的亲朋好友，但是贺觞自始至终似乎只有一个代理律师来看他。

“他的家属呢？”吴即猛地抬眼看向邹则源。

邹则源愣了一下道:“他和你住在精神病院的事情，是保密的，他的家属不知道。”

“这么大个人凭空消失近一年杳无音信，你觉得我会信他的家属不会闹事吗？而且连代理律师这种外人都知道他的位置，他的家属怎么可能不知道？”吴即反问。

一向对答如流的邹则源罕见地卡壳，犹豫着，对上吴即追问的眼神几番欲言又止。

漫长的纠结犹豫过后，邹则源似乎才将自己劝服，缓缓开口:“他的亲人在去年都相继过世了。”

听到答案，吴即反而愣在原地，房间里顿时静得落针可闻。半晌，吴即才不可置信地结巴开口:“所，所有？”

“是。他的父母和弟弟，相继自杀身亡。贺家一家四口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还活着。”邹则源沉声道。

他甚至想过贺觞众叛亲离，闹到对簿公堂的地步，所以才落得这样无人问津的下场。他怎么都没想过他身上背负的竟然是这样骇然的几近灭门的惨案。

父母兄弟相继自杀，太诡异了。

吴即很快就从惊愕之中迅速点出异样。

“有隐情，对吗？”吴即说，先前的所有突然开始在脑中疯狂且自洽地串联在一起，得出合理的结论并被吴即诉之于口，“所以他才给我寄了那些东西，想让我恢复记忆，我知道什么，对不对……”

“那些东西？除了照片，他还给你送什么了？”邹则源选择性忽略他的诉求，反而追问其他。

吴即起身，磕磕绊绊跑到行李边，从里边又翻出一条红绳和一本日记。

邹则源接过看过。

三样东西如同锚点一样囊括了他失去记忆之前的所有轨迹，除了那 6 年。

全都是他的私人物品，想都不用想，又是赵峥监守自盗的手笔。

“这都是谁转交给你的。”

“护士长。”

听到熟悉的人，邹则源脑中嗡地一下如同拉动搅动的发条，将他原先拟订的初具模样的人物关系网洗牌一样尽数打乱。

还不等他再次捋清，一道不知源头嗡嗡作响的动静又横插一脚。

烦躁的怒意顿时从他的心底喷薄而出，他脸色阴沉地从满地狼藉里翻出自己的那只手机，刚一接通，邹则源就冷声警告“你最好是查到了什么东西。”

“您委托给我们去查的那件事是有进展了。”

“说。”

“这个号码使用频率不高，和一个叫林同风的人一直保持着频繁的联系。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

“是，今年 6 月左右联系比较频繁，但是最近似乎断联了……”

“叫什么？”

“赵峥。”

这两个人竟都不谋而合找到赵嫀头上。

“由于只有这两个频繁联系的人，以防万一我们还查了一下这两个联系人之间的通信往来。”

那边的声音顿了一下，邹则源心里蓦然腾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结果是什么？”

“根据我们查证的结果，显示赵峥和林同风两人在去年就已经有频繁的联系和接触了。”

砰的一声巨响，手机蓦地被他狠狠砸向墙面，瞬间变得四分五裂和烟花似的崩开。

吴即吓了一跳，立在一边不知所措，不知道他滔天的怒气从何而来。

邹则源呼吸急促，胸口肉眼可见地剧烈起伏着，双眸被戏弄和背叛愤恨烧得通红。

妈的，明明吴即出院之后那次会面他才正式引荐两人相识。

怪不得吴即能够精准定位找到许询宁的医院，又那么巧合，每次外出都能偶遇林同风。也难怪出事的时候赵峥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吴即能从他手里逃走差点就和许润见面。

这群人，早就狼狈为奸，勾结在一起布局设计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