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安眠药的原因还是什么,吴望难得睡了个好觉,直至医生清晨查房才悠悠转醒。
赵峥扶着他靠坐在床头接受检查。
还有点发热。
“北京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吴望吊着水目送走医生,偏头看向赵峥。
明天就是公示期最后一天,这几天他病在宁城,北京那边鲜少传来消息。
赵峥说:“许小姐来来过。”
“她说什么没有?”吴望问,赵峥摇头,“许小姐确认过您没事后就回去了。”
赵峥垂着头,并不敢和他和盘托出在他病中许家宜和吴即见过面的事情。
“你去隔间休息吧,吊完水我自己按铃。”吴望点头,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
他长得高挑,那天入院匆忙再加上他病况危急,没时间挑剔,只挑了均码给他。只是一般的病号服尺码偏小,稍有动作,衣服就会紧紧帖服在他身上绷着,转身时袖口被牵扯着向上,漏出他一截手腕。
身后传来一阵激烈的叮叮当当的碰撞声,赵峥拉门的动作一顿,赶忙转过身。
吴望眉心紧蹙,将自己左边的袖子捋到顶,握着自己的左手腕来回翻看,连带挂着的吊瓶被他一同扯得晃来晃去。
“小吴总!您还在挂水,要什么东西我帮您拿!”赵峥快步折返回去。
床边已经找过一圈,吴望翻身下床,翻箱倒柜地找,神情愈加焦灼而不耐。赵峥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试探拉住他,吴望恍若未闻一把将他伸来的手拂开。赵峥这才发现刚埋进去的针头已然脱落,手背上的输液贴沁出一块殷红。
怕针头伤着他,赵峥不顾什么以下犯上,赶忙抓住他的手臂。多亏他大病初愈,身上还没什么力气,赵峥才能将他按住,叫人将针收走。
“你们谁看见我手上的东西了?”吴望冷冽的目光在房间的人身上依次刮过,这些天只有他们进出过这间病房。
威压逼得人有些喘不上气,众人都不自觉地缩着靠成一团,面面相觑了一阵然后都摇头看向赵峥求助。
纵使赵峥跟他多年,也被他蓦然的质问吓了一跳:“您说得是什么东西?”
“那条红绳。”吴望阴沉着脸看向他。
赵峥闻言顿时脸色大变,倏地出了一身冷汗,吓得魂不附体,遍体生寒。双手垂在腿侧,肉眼可见地颤抖着,已然冰得失去血色没有知觉。
吴望一向宽厚待下,平时在工作上也并不苛责员工。平时丢了什么饰品都好,都还有转圜的余地,偏偏是这个。
良久的沉默过后,赵峥在心里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能看见他的喜怒形于色。但吴望仍旧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不放,眼神淡漠如同被剥去所有感情和理智,下一秒不知道会做出怎么不计后果的事情。
“我,我现在就去查监控……”赵峥硬着头皮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随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奔向门口。
吴望沉着脸起身跟在他身后,纵使身着着病号服也丝毫不减他凛冽的气势,众人胆战心惊地立在一边,让出一条道。
才走出几步,吴望突然被人从身后不知死活地扣住手腕,他的怒气一时如同火上浇油烧得更旺。他眉心拧得更紧,几乎没什么好脸色,不耐烦地转身。
看清人的瞬间,如同火焰山天降芭蕉扇,吴望的怒火顿时被浇熄。
“小即……”
吴即举着他走针后青紫的手背立在他眼前,一言不发地盯着他身后的赵峥无声质问。
早春天气逐渐转暖,医院里又暖和。吴即手臂上宽松的外套顺着重力向下堆叠,赫然漏出他左手腕上那条红绳。
“那条红绳,你带回去了吗?”吴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吴即闻言撤回眼神,匆匆松开他的手,将手缩进袖子里,撇开眼并不理他。
赵峥浑身瘫软,几乎要在二人身后跪下,扒着墙上的扶手才堪堪站稳。
他俩闹掰之后,赵峥真是敢都没敢想是吴即重新拿走了红绳。
“小吴总还没吊完水。”赵峥如蒙大赦,绕了一圈凑在吴即身边,尽量避免直接和吴望对话。
吴即闻言抬眼看他,吴望躲不开他犀利的眼神,衣服并不合身,他青紫的手背缩不回袖子里,只能不自然地背在身后。
吴即避开他的伤手,小拇指弯着轻轻勾住他另一只手的手指,四两拨千斤地将他牵进病房。
重新扎针吊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并购的公示期马上就要过了,只需要再等半个月左右,吴升平就会遭到反噬。我就可以顺利夺权上位和他们清算,联姻这件事也到此为止。”吴望坐在床榻边上同他说。
吴即静静地听着,他说得和许家宜说得基本一致。
“然后我就可以把你接回我身边。”吴望眼里漾着难掩的笑意和期冀,然后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如果你愿意的话,无论怎样,我都听你的。”
吴即心头一动,抬眼看向他。
“你今天怎么来医院了?”吴望偏头看他,随即蓦地想起什么似的神色变得紧张起来,“你生病了是不是?严不严重?”
吴即正愁找不到理由解释自己来这里的原因,吴望就自圆其说了,吴即顺着他的话头应承下去,打字给他看。
「还好」
回复简短,感觉不到一点情绪。
吴望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愣了一下。
还在生气是不是?还是不愿意和自己说话。
今天也不是来看他的,只是看病偶然路过而已。
他垂着眼,情绪肉眼可见地消沉下去:“抱歉,是我不好,我这段时间忙着工作疏忽了。”
吴即看他一眼,他带病强撑着工作,回来就直接病倒在家门口。他自顾不暇,为什么要道歉?
赵峥不在,吴即只能陪着他挂完水。拔针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下午他还要返校上晚自习,这家医院和家有一段时间的车程,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吴即不说话,他也不再多言。只静静地坐在吴即旁边,他目光炽热,盯人盯得紧。吴即多看他一眼都会被他熔化在这个病房里,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和他说,碰巧赵峥此时叩门而入,说一会儿安排了检查,现在得出门。
有他递来现成的理由,吴即如释重负,率先起身往门口走。
走得这样迅速决绝,原来早就和他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