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望鼻尖一酸,深知错过这次也许再难见他一面。他紧追其后,抢在吴即身前将门反锁,挡在门口:“我想……”
吴即不知道他意欲何为,皱着眉下意识打回他伸过来的手,后退几步,警惕地看着他。
吴望一时变得无措,手僵硬地垂在空中,随即侧身拧开门锁让出路:“对不起……”
走廊的顶灯自上而下打下来,在他眼上打下一片阴影,模糊了他眼中的情绪。吴即同他擦肩而过,将要出门时,才听到他低低地说:“你变得怕我了。”
如同被施法定住了一样,吴即的背顿时绷得笔直,扶着门框僵硬地回头看向他。
他大病初愈,才恢复的一点气色又尽数消下去。他垂着头,平时扎在脑后半长的头发也凌乱地散着挡着脸,多亏两人挨得近,又有可观的身高差,吴即得以看清他微红的眼眶。吴即一时怔愣,只听到他声音喑哑又颤抖地说:“我只是想和你再待一会儿。”
吴即手足无措的,彻底乱了阵脚,立在门边一时不知道是先抬手给他擦眼泪还是先摸出手机给他打字解释才好。赵峥不知内情,又叩门催了催他。
“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是我有错在先,咎由自取。”吴望率先抬腿出门,跟着赵峥一同离开。
吴即愣在原地,直至被手心被握着的硬物硌出一道刺痛的深痕才回过神,而吴望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转角。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在门口犹豫半晌,又决然推门进入病房匆匆停留后再出来。
……
吴望做完检查又和赵峥一同回到病房。
“这是他的就医记录。”赵峥将调出来的报告发到他手机上。
“功能性失语?”吴望蹙眉看向赵峥,“为什么?还能恢复吗?”
“不是病理性的,是应激后心理原因造成的。可以恢复,但是最好还是要问清原因才好进行针对性地治疗。”赵峥说。
“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种症状的?”吴望仔细地看着报告。
“学校那边也问过了,失语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班主任只说上周吴即在颁奖典礼后提前和张倬轩回了教室,然后突然就身体不适请假回家了。假也是张倬轩替他请的。”赵峥说。
吴望深知自己从吴即嘴里问不到原因,旋即转移目标:“我要去见张倬轩。”
吴望动作雷厉风行,不消多时就和张倬轩约在一家咖啡馆里,两人隔桌相望。
张倬轩同样担心他的病情,暂时先将情绪抛诸一边,将那天的情况和后面吴即告诉他的原因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转达给他。
“谢谢。”吴望道。
“不用和我道谢。吴即变成那样,我没和你翻脸,还能坐在这里好声好气地和你说这些只是因为吴即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希望能快点找出他的病因。虽然他说只是因为你结婚没告诉他,但是我不相信。”张倬轩正色,语气并不客气,“但是,绝对是和你有关。”
话毕,两人同时起身要走,临到上车前张倬轩又蓦然叫住他。
“如果你没办法把他治好,那你最好从哪来回哪去。”张倬轩冷冷地看着他,“我相信时间总能治好他的,哪怕他再需要一个 6 年,我也陪着他。”
“不用你陪他 6 年,我会治好他。病因我而起,要陪也是我陪他。”吴望听得出他话里有话,被他戳到逆鳞和痛处,顿时冷下脸同样回敬他冷厉的语气。
坐回车上,赵峥率先开口安抚他:“您先别着急……”
“我怎么能不着急?他因为我才病成这样!我要怎么才能问到原因,他根本都不愿意见我,如果今天不是他来医院复查,碰巧遇见我们,我根本见不到他……” 吴望说着去摸口袋里的手机,“他把我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赵峥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镜子里神色焦灼的人,蓦然开口:“不是巧合。”
他的动作却突然一顿,却不是因为赵峥。而是在口袋里除了手机,还碰到了一个陌生的东西。
吴望摊开掌心,中央静静躺着一枚崭新锃亮的钥匙。
不必多说都知道是谁放的。
赵峥又将自己的手机点开递给他:“这两天都是他守着您睡的。昨天也是,所以早上才能见到他,不是巧合。如果您不相信,我们还可以去查监控。”
吴望将手机递还给他,一路无言,垂眸盯着掌心,然后合拢,将那枚冰凉的钥匙紧紧握在手心里。
……
万籁俱寂时,吴即紧握着手机匆匆赶到医院。夜深露重,吴即将身上的外套扔在隔间,怕寒气未散又让他的病再重一些。
赵峥说晚上医生查房时他的体温又烧上来了,吴即赶得急,只套了薄薄一层外套就过来了,手现在还是冷的,拢在嘴边哈气暖了半天也不见好转,用手去摸实在测不出什么。
情急之下,他撩开额前的碎发,俯首同吴望额头相抵,体温确实高一些。
应该是吃过药,所以应该已经退了一点。
吴即起身,准备去拧个湿毛巾给他物理降温。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赵峥口中所说吃过安眠药已经睡下的吴望却突然转醒,撑起身伸手一把环住他将他抱进怀里。吴即被他的宽大温热的手掌扣着后脑,紧贴在他胸口前,吴望急促有力却略显凌乱的心跳在他耳边格外明显。
吴即说不出话,只能呜呜挣扎着,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下意识又想张口咬人。偏偏又看见之前咬伤他留下的疤,想到他今天红着眼睛的样子,没忍住地又心软了,静静地趴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
“我没有骗你……”吴望确定他真的不会再趁机逃跑以后才逐渐放松了环抱他的力度,俯首牵着他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你看,我真的又发烧了。”
吴望有些慌张无措地捧着他的脸解释:“我也不是因为这点小事就找你过来,我有话想和你说,先不要走好不好?”
吴即并不看他,沉默了半晌,坐在他床边的小沙发上。
看到他坐下,吴望却不敢松气,双手紧紧拢着他的手生怕他下一秒就起身离开,争分夺秒地同他说:“都是我不好,害得你生病。你怎么想我,怎么对我,我都接受。我只想要你好好的,我只想你和以前一样健康。”
“我想要和你解释所有,我发誓绝不掺假,也绝不隐瞒任何,如果我说谎,我就不得……”他举起手,郑重其事地要发誓。
不等他说完,吴即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堵住他的毒誓,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打出字给他看。
「我给你一个从头开始解释的机会」。
“联姻是从去年……”吴望刚开口,吴即就又抬手捂住他的嘴。
他低着头单手慢吞吞地打字,吴望等他。
吴即将手机翻转,上面的字赫然写着。
「从 6 年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