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脖颈无意间侧转的刹那——

“等等。”对面原本闭目放松的赵棘身体瞬间前倾，没等莫忘远反应，就直接一下子坐到了莫忘远旁边，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你别动。”赵棘的声音压低了，“你脖子这里。”

“什么？”莫忘远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和骤变的语气弄得一愣，下意识想转头看他，却被赵棘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动。”赵棘轻轻按住他肩膀不让他乱动，眉头拧得死紧，凑近了仔细看，“你脖子两边，对称的位置，各有三道口子。已经结痂了，但是……”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沉：“样子有点怪，边缘太齐了，像是……被什么特别快、特别利的东西，轻轻‘划’了一下。”

赵棘的指尖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那个“划”的动作，眼神却越来越沉。

这种伤口……他太熟悉了。

Zero，在那些需要“警告”或者“标记”的目标身上，留下过几乎一模一样的痕迹。

不深，出血少，愈合快，但位置精准，边缘带着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规则齿状。

这个念头让赵棘心里猛地一坠。他松开按着莫忘远肩膀的手，但没退开，目光紧紧盯着莫忘远的脸，语气带着试探和掩饰不住的担忧：“莫忘远，你老实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忘远没立刻吭声。

赵棘的越界，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他的不甘。

冰冷的碎石硌着胸口，后颈被死死按住的精神力冲击，Zero的利爪划破皮肉的刺痛，还有……右腿胫骨传来的、令人灵魂颤栗的碎裂闷响。

白鹫那张居高临下、带着残忍满足感的脸，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他感到一股冰冷的怒意混合着生理性的反胃，从胃里直冲上来。脖子两侧那已经结痂的六道伤口，此刻仿佛重新变得滚烫、刺痛。

“那天？”莫忘远抬眼看向赵棘，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只有一片压抑的沉寂，“说了能改变什么？”

他这话几乎是挑明了。他知道赵棘在问什么，也知道赵棘猜到了什么。

什么都改变不了为什么要问？妈的、妈的。对方甚至还是他的队长，估计也不会帮自己吧？

能改变什么？如果能改变什么的话，他早就去改变了，而不是在这里忍辱负重。

赵棘被他这种近乎默认的态度弄得呼吸一滞，心沉得更深。“你知道我在问什么。”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疏导室的隔音良好，“你和队长起争执了吗？”

莫忘远扯了扯嘴角：“没有。”

算了吧，为什么要对不相关的人发火。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颈侧，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但赵棘还是看到了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的白色。

“那他为什么……”赵棘还想问，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为什么队长要对一个A级向导下这种手？

警告？标记？还是更深的意图？

“为什么？”莫忘远冷笑一声，那笑声又冷又短促，“谁知道你们队长脑子里整天转着什么念头。可能是我碍了他的眼，也可能……”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晦暗，“他就是纯粹享受这种掌的感觉。”

赵棘沉默了。他无法反驳。白鹫的行事风格，队里的人都清楚。只是他没想到，这次会落到莫忘远头上，而且是以这么……私密且带着侮辱性的方式。

“你得去检查。”赵棘再次开口，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不仅仅是这看得见的伤口。Zero造成的伤，有时候会有残留的精神能量，或者别的……后遗症。必须彻底清查。”他看着莫忘远，“我陪你去，走内部渠道，尽量不让人知道。”

莫忘远看着赵棘眼中真切的担忧和那份不知因何生起的愧疚与无力，胸口的戾气稍稍平复了一些。他知道赵棘夹在中间为难。

“检查，我会去。”莫忘远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下来，但那份平静下蕴含的力量却让赵棘心惊，“但你不用陪我，赵棘。”

“我…”

“听我说完。”莫忘远打断他，“这是我和白鹫之间的事。你知道了，对你没好处。你是他队员，别卷进来。”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冰冷的怒意被他强行压回心底。

“行了，”莫忘远收回碰触伤口的手，拍了拍赵棘的肩膀，“别这副表情。我没事。”

他看了看赵棘，“别耽误正事，我今天的疏导任务还没完成呢。”

赵棘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把话题转回工作上：“你现在……还要继续疏导？”

“不然呢？手伸过来。”

赵棘看着莫忘远伸出的手，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此刻稳稳地停在空中，等待他的回应。

他又抬眼看向莫忘远的脸，对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平静。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地握住了莫忘远的手。

掌心相贴的瞬间，一股温和但不容忽视的精神力从莫忘远那边传递过来。

那精神力并不像他此刻表现出的那样冰冷平静，反而带着一种潜藏的韧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着的震颤。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安静的疏导室里，只有彼此交握的手。

这次疏导的时间比平时稍长一些。当莫忘远缓缓撤回精神力，试图松开手时，赵棘感觉自己的精神图景前所未有的清明舒畅，但心里却沉甸甸的。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