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不知道所谓的“想要”:有几个向导入了他的眼,他对几个向导感兴趣,总不能只有他自己吧?
打个难听点的比方,其他向导就好比他手里好使、顺手的刀;而自己呢,大概就是他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铁疙瘩。
哪怕自己的刀永远不会缺,哪怕这铁疙瘩除了占地方屁用没有,他也绝不撒手。
用不上?那就扔库房里积灰。看着烦?那就砸了听个响。
总之,东西进了他白鹫的眼,就别想再出去。是好好留着还是弄坏,全看他当时心情,但结局都一样——没别人的份。
想通了这一层,莫忘远心头的火反而压下去不少,变成一种沉甸甸的、冰疙瘩似的清醒。
跟一个根本不讲道理、只认“我的”两个字的疯子较劲,纯属浪费口水。
莫忘远没再吭声,只是用那双依旧燃着火、却已然沉淀下冰冷决意的眼睛,死死盯着白鹫。
胸膛的起伏渐渐平缓下来,粗重的喘息也收敛了,只剩下一片紧绷的、令人不安的沉默。
他这副陡然沉寂下来的样子,似乎比刚才的暴怒更让白鹫觉得……不够尽兴。
白鹫眼底那点愉悦的幽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
他喜欢看莫忘远挣扎、愤怒、口不择言的模样,而现在这种沉默的、仿佛将所有情绪都压进冰层下的抵抗,虽然也别有滋味,却少了那份灼人的鲜活。
“怎么?骂累了?”白鹫又凑近了些,几乎能看清莫忘远瞳孔里自己清晰的倒影,他试图再次挑起火苗,“还是终于想明白,认命了?”
莫忘远依旧没说话,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闪躲。他只是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没有任何温度,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我认个蛋。
白鹫读懂了这沉默下的意味,他脸上贱兮兮的笑意终于淡了些,被一种更为专注的、近乎审视的锐利取代。
他抬起手,这次不再是虚点,而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捏住了莫忘远的下颌,强迫他微微仰起头,露出脖颈上那些刺目的伤痕。
“不说话?”白鹫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危险的甜腻,“也好。那我们就用‘行动’沟通。”
他的拇指摩挲过莫忘远下颌的皮肤,力道不轻,留下清晰的触感。“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松开了手,仿佛刚才那充满占有欲的动作只是随手为之。
后退一步,拉开了些许距离,又恢复了几分那副慵懒疏离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那抹幽暗的兴味丝毫未减。
“好好养伤。”白鹫丢下这句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威胁的话,目光最后在莫忘远颈侧的伤痕上停留了一瞬,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搭上门把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对了,”他的声音平静地传来,“我对凌汐不感兴趣,别总想着逃。”
门被拉开,又轻轻关上。
白鹫离开了。
疏导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莫忘远一个人站在原地。他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垂在身侧的手,缓缓地、用力地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手背上青筋毕露。
下颌被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颈侧的伤口隐隐作痛。
疯子。
脑残。
他在心里无声地重复着这几个词。
但他知道,光是愤怒和咒骂毫无用处。
白鹫的逻辑自成一套,扭曲而坚固,想要打破,需要的不是嘴皮子。
他缓缓松开拳头,抬手摸了摸颈侧结痂的伤口,又碰了碰自己的下颌。
莫忘远转身,开始收拾疏导室里散落的东西,动作平稳,甚至比平时更显一丝不苟。仿佛刚才那场几乎要将他撕碎的冲突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