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昨晚爱伦给谢春风指的方向,路知意站在餐桌前,跟做贼似的蹑手蹑脚往长廊深处走。
没多久,在长廊的尽头,一个正方形的地下室入口便出现在他眼前,里面散发着暖融融的灯光,看上去意外温馨。
他将脚步放到最轻,小心翼翼的往石阶下落,一边走一边打量周围环境。
地下室内温度适宜,空气清新,不难看出家中主人有进行过精心管理,包括墙壁上虽然分布着些许刻痕,但真探出手摸上去就会发现,这里干净得连一粒灰尘都没有。
顺着石阶一路往下到达终点,路知意尖起耳朵屏住呼吸,踮起脚鬼鬼祟祟的往前慢慢挪步。
事实证明,当一个人想做坏事的时候,他的耐心是无限的。
路知意落脚的速度很慢,但确实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打了地下室其余三人一个措手不及。
第一个发现熊孩子到来的是路容易,他直起身子,一对足有碗大的兽瞳不经意间一瞥,被吓得连尾巴尖都直了。
“爱,爱伦,孩子!孩子!”他结巴道。
“什么?”爱伦正半蹲在地上,将治疗仓打开,把外孙婿叫醒放出来。
见爱人没反应,路容易拖着硕大的身躯,躲进阴影角落里,尾巴卷起地上毛毯的一个小角,飞速一扯将自己盖住,在心底默念: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原本被巨兽给看愣的路知意,看见这幕瞬间乐了。
他光明正大的从拐角走出来,嘴角一歪,溜溜达达的故意往爱伦方向跑,嘴里还不忘大声嚷嚷道:“小外公,我外公呢?他不在吗?”
“……你这孩子。”爱伦转头,无奈的看着他。
那么明显一个庞然大物,他不信这孩子没看见,显然是故意的。
路知意把朝他扑过来,委屈得直呜咽的谢恬给接住,抬手安抚性地揉了揉对方脑袋,说出来意。
“我想看看谢甜甜的治疗过程。”
“那得让你亲自去把医生给哄好了。”爱伦朝角落那边努努嘴,示意道。
“不过,有你的加入,小谢的康复速度或许会更快。”
闻言,路知意拖着一只红眼人形挂件,挪步到角落,戳了戳对方裸露出来的鳞片,拉长语调道:“外公,您就不想出来见见我吗?听舅舅说,咱俩还蛮像的。”
“哼,你小子少来这套,刚刚不是还在装看不见我吗?”
话虽这么说,路容易却还是没忍住从毛毯下探出头,直起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气势汹汹。
路知意瞄见对方不断画圈的尾巴尖,把护在他身前的谢恬给拉回来,笑道:“我这有欧阳老元帅和洛老元帅的爱恨情仇八卦,您想听吗?”
八卦?还是老熟人的八卦?!!
“咳,小外孙啊,这不好吧,他俩老家伙毕竟也是你的长辈。”
路容易声音矜持而严肃,尾巴却不由自主的扭成麻花,巨大的蟒躯都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快乐气息。
“哎,外公您说得对,毕竟是长辈,就算八卦再炸裂也不能跟您说,真是可惜。”路知意刻意叹气道。
“混小子!我让你不说,你就真不说?你小外公还让你乖乖待在房间休息,那你咋没听?!”路容易没好气笑骂道。
他低下蟒首,朝人仔细打量了一番,“不愧是我外孙,这身材板正,长相也随你小外公,漂亮!”
“……您高兴就好。”路知意和自家异域风情的小外公对视一眼,摸摸鼻子道。
他俩一个丹凤眼,鹅蛋脸和黑头发,一个猫儿眼,瓜子脸和白金色头发,到底哪里像了?
“行了,我也不跟你小子多废话。”路容易将尾巴尖指向谢恬,继续道。
“既然你不怕我,那这事就好办多了,这小子的人格分裂就是因你而起,有你在,治疗也能事半功倍。”
“您说,我该怎么做?”路知意急忙追问道。
“也不太需要你做什么,非要说的话,做你自己就好。”路容易突然哲学道。
“?”
如果不是对面这条蟒是长辈,路知意真的很想一巴掌呼过去,再来一句:说人话!
“你看着他的眼睛。”路容易指着谢恬的双眸,“放空脑袋,什么也不要瞎想。”
“接下来,我将带你去他的精神世界,也就是两个人格分裂最严重的地方,让他们化干戈为玉帛,互相接受彼此。”
闻言,路知意将双目瞪到最大,一眼不眨的看向谢恬。
一双黑白分明宛若水墨丹青的丹凤眼中,是另一双淡绯色仿若花瓣的桃花眼。
嗯,还挺好看,这个颜色像草莓牛奶,甜甜的……
路知意迷迷糊糊地想着,若有若无的铁锈味萦绕鼻尖,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失重感传来,四周场景飞速倒退,意识仿佛被隔在一层毛玻璃之中,始终看不真切。
“砰——”
一道重物倒地声突兀地在这个空间响起,随即路知意的整个视野都发生颤动,变得清晰可见起来,原本的地下室竟变成了一栋栋银白色的高楼大厦,附近人来人往,还不时有商家打折促销的广播声传出。
他茫然地抬起头,与前方撞倒他的男人对上视线,下意识就朝对方伸出手去,“拉我起来。”
“……抱歉。”
男人沉默半晌,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根棍子,捏住其中一头递过去,隔着棍子把人给拉起来。
刚拍完屁股上的灰,路知意就见对方嫌弃地将棍子给丢进一旁垃圾桶,还掏出白手帕擦了擦手,活像他是什么脏东西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