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赵启涵穿着北京队的训练服,在冰场中央起跳。3A的转速不算快,但轴心很正,落冰时双手展开,滑出流畅。视频配文很简单:“赵启涵成功完成3A。”
评论区已经炸了。有人说今年是3A元年,更多人只是在感慨,“190的3A,真是不容易。”
林白把手机塞回教练怀里:“哦,挺好的,我要说恭喜吗?”
“你就这反应?”詹云程来现场准备合乐工作,就在不远处听着,他瞪大眼睛,“念白去年全青赛还在用3T+2T,今年就有3A了!”
“哦。”林白一脸冷酷。
他很快补充道:“他跳他的,我跳我的。”
现实往往,当你终于翻过一座山,会发现前面的人已经在攀登下一座。
郭时博:“没事,我们先练基本功。”
训练从最基础的律动开始。音响里放出Bitty Boppy Betty的前奏。林白滑到冰场中央,摆好起始姿势。肩膀放松,下巴微收,膝盖弯曲,要的就是那漫不经心的摇摆感。
第一个音符,蹬冰出去。步法编排密到近乎炫技的程度,脑子疯狂运转每一个动作,手臂要跟着切分音摆动……
詹云程喊:“停。”
“节奏对了,但味道不对。”
詹老师滑过来,重新指点了几个细节,等林白学的有模有样了,才满意下冰。
音乐再次响起。这次他刻意放松了肩膀,上肢动作带点延迟,故意拖拍的切分音。
詹云程:“对了!保持这个感觉!少年人的风流……”
一套短节目合下来,林白浑身湿透。汗从额角滴下来,在冰面上与其他水滴一起,汇聚成水洼地。
郭时博递给林白毛巾和水,但他的眼睛却看向詹云程:“步法定级能冲四级,但衔接太密,后半程体力会崩,你把编排再调整得更稳妥,安全牌更好。”
唐顿庄园主题曲是自由滑选曲,考斯滕花了大价钱,高级手工坊定的,设计图充满了苏格兰格子、泡泡袖、大蝴蝶结领结,浓浓的中世纪宫廷气息。
本来该接着合乐自由滑的,但考斯滕还没有做好,短节目可以穿上赛季自由滑罗朱那套“沙滩蓝天”的渐变色衬衫,循环利用,新赛季的自由滑可不行。
FS的新考斯滕估计有些重量,和合乐效果关联蛮大的,最终还是郭时博敲板,正式合乐得等考斯滕出炉再练。现阶段,简单合乐即可。
田叙阳在更衣室看见林白,傍晚,下冰时间,“新节目?”
林白坐下:“嗯。爵士。”
田叙阳:“看着不错,适合的。你滑行时的肩部动作,本来就有点……嗯,就是那个味道。”
“什么味道?”
“说不清。就是……没那么‘规矩’,很符合爵士会给人留下的那种印象。”
吴云章凑过来:“我听女单组说,你下午在冰场花枝乱颤?”
“是律动。”林白扶额纠正。
深夜的加练场,詹云程带来了专业的音响设备,音乐从冰场四周的喇叭流淌出来时,林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弦乐铺垫厚重底色,脆亮的琴键声穿过古老庄园,明亮中带着岁月的尘埃感与兴衰。
詹云程站在挡板外,双手随着音乐挥动兴奋,色飞眉舞,“不要急着做动作,先感受……想象你走在石砌的走廊里,身外花园在苏醒。”
冰刀滑行划出的弧线渐渐贴合音乐的起伏,大一字步时手臂展开的角度,莫霍克转身时视线的落点……细致到每一帧。
一曲终了。詹云程捻着纸页,笔头刷刷写着,嘴里也在说着:“小白鸽啊,你看,这个地方,收尾时下巴再抬高一点。贵族不会低头。”
省队的理疗室成了林白第二常去的地方,赵阿姨的手法越来越重。“肌肉太紧了,晚上睡觉前要拉伸,听见没?”
“听见了。”
“光听见没用,得做。”
赵阿姨拍了他后背一巴掌,“你们这些小孩,一个个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田叙阳把林白准备的表演滑的视频要了过去,道具伞是吴云章提供的,极大却又极轻的一把大黑伞。
晚上训练结束,他找到林白:“伞的重心问题,你可以试试在起跳前把伞往斜后方带,利用反作用力。”
林白有点意外,依旧果断试了,果然带着道具时,跳跃稳了不少。
节奏卡得刚好,肩膀的抖动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他想起刚到吉林训练第一年,全锦赛上短节目SingSingSing的Wink,当时的状态好的像一切水到渠成,全场都在打节拍,无与伦比的感染力。他有些怀念当初的感觉,但那绝不会是他的最后一次。
走出冰场时,张大爷正在锁门。
“练完了?”
“嗯,麻烦了。”
“欸,没事。倒是你,小孩子,要早点休息。”
大爷摆摆手,继续说,“日子还长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