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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春风不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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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司,太子李亨所辖,专司侦缉、监察、捕盗。

李白心里一沉,却并未放下剑,脸上挂起讥诮的笑。

“原来是靖安司的郎官。怎么,太子殿下教你们的,就是这般鬼鬼祟祟跟踪朝廷命官?”

“李供奉说笑了,下官只是奉命行事。”男子面无表情,“经查,【青莲剑歌】诗牌近日通讯异常,有私通外藩之嫌。请李供奉随下官回靖安司,配合查验。”

“通讯异常?”李白眯起眼,“我离京数月,在边塞采风,亲眼见过洮州血海。一路所见所闻,倒要请靖安司好生查查,是谁在勾结外敌、戕害边民!”

“下官只知奉命请人。”男子向前一步,“李供奉,请。”

李白盯着他,又瞥了眼巷口。不知何时,那里又多了两人,一左一右堵住去路,手按在刀柄上。

他缓缓收剑归鞘。

“带路。”

……

高适是午时前后才进的开远门。

哥舒翰一行车驾仪仗浩大,守门将领亲自出迎,查验文书、清点随员,又费去不少工夫。待到一切安排妥当,将军自去皇城面圣,高适这才得空,牵马走向瀚海诗社。

阔别经年,再站在这条熟悉的街巷口,心中涌起复杂滋味。当年他初入长安,困顿潦倒,是王昌龄将他引入诗社,给了他一方立足之地。

在这里,他与李白挑灯夜话,与岑参争执诗社规制。也曾醉后高歌,也曾冷眼旁观长安风月。

如今归来,物是人非。少伯南贬,太白远游,自己虽在军中谋得前程,然个中滋味,又能说与谁听?

诗社门脸依旧,只是匾额似乎新漆过,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高适抬脚迈上石阶,忽然觉得脚下石板一松。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只听“咔哒”一声机括轻响。

他后撤两步,却已来不及。

“砰!砰!”

大门两侧炸开两团绚烂的彩光,桃花瓣、剪碎的红纸片,劈头盖脸洒落下来。高适下意识抬臂格挡,待看清是花瓣彩纸,不由失笑。

“如何?这接风仪式,高大将军可还满意?”

一人从正堂门后转出,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身天青色圆领袍,腰间束着革带,头发用根木簪随意挽着,不是岑参又是谁。

高适拍落肩头的花瓣,摇头笑道:“好是好,就是这花选得不好。”

“哟,还挑剔上了?”岑参一挑眉,捡起地上一片完整的桃花瓣,在指尖捻了捻,“难不成要用牡丹?那可不行,牡丹得留着给谪仙写‘云想衣裳花想容’,咱们可用不起。”

“谁让你用牡丹了?”高适指指满地桃红,“你既写了‘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合该用梨花才是。”

岑参“呸”了一声,笑骂:“谁家接风用白花?晦气!”

两人相视大笑。岑参上前,结结实实给了高适一拳:“可算回来了!这一去大半年,边塞风光如何?”

“风光是好,就是沙子吃得多了些。”高适拍拍他的肩,“你怎么样?伤都好利索了?”

“早好了!”岑参满不在乎地甩甩胳膊,“那点皮肉伤算什么。不信?把你的枪拿来,我给你舞两下!”

“罢了,诗社地方小,经不起你折腾。”高适失笑。

进了诗社,岑参从柜中取出一顶帽子递过来:“给你的。安西牧民亲手打的浑脱帽,真羊皮,没掺半根杂毛。长安城里那些华而不实的货色,可比不上这个。”

高适接过细看。帽子做工不算精细,但皮质柔韧厚实,针脚密实,确是草原上的手艺。他戴上一试,大小正合适。

“如何?”岑参得意。

“好。”高适点头,从行囊中取出一个扁木匣,“我也带了东西给你。”

岑参打开木匣,里面是个巴掌大的铜制机括,结构精巧,连着几片薄水晶镜片。“这是?”

“‘鹰镜’。装在诗牌上,拓影能清晰数倍,能拓的距离也远得多。”高适解释,“李颀帮着试过,百步外的人脸都能拓清。”

“好东西!”岑参眼睛一亮,立刻取出自己的诗牌,开始摆弄那机括。

“水月戏”之技,他如今也算是轻车熟路,在安西军中也算数一数二。高仙芝将军阅兵、督战,凡需通过诗牌或水月戏传递影像的,多半都是他操持。

“若是有了这等法宝,日后何须再冒险登高?”岑参嘀咕着,手上动作越来越快。

“慢点,我教你如何装。”高适话未说完,岑参已三下五除二将鹰镜卡上诗牌接口,上下左右打量着,颇为满意。

“如何用?”岑参抬头,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对着远处,转动这里……”高适指点几句,岑参举着诗牌对准窗外街景,口中啧啧称奇:“妙哉!高大将军,你这礼可送到我心坎里了!”

高适在一旁看着,提醒道:“小心些,这玩意儿金贵。我和李颀在军中测试,差点被哥舒翰将军以泄露军机为由关禁闭。你若要用,还是得先请示高帅。”

“晓得晓得。”岑参应着,眼睛一刻也不离他那脱胎换骨的诗牌。

见他真心喜欢,又知他是懂分寸之人,高适也放下心来,看了眼天色:“你先弄着,我晚些回来。”

“去哪?”岑参随口问。

“胡姬酒肆。我与太白兄约了申时三刻见面。”

“李太白?”岑参猛地抬头,两眼放光,把诗牌胡乱一塞,“我也去!早就想见见这位‘谪仙人’了!”

高适略一沉吟,觉得李白并非拘礼之人,便点头:“也好。我与他知会一声。”

他取出诗牌,给李白发了条消息,说岑参同去。然而消息如石沉大海,迟迟没有回复。

“许是路上耽搁,没看见。”高适自我宽慰,便与岑参一同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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