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的。”季夏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那是当然!”凌冬拍了拍胸脯,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凑近他压低声音说,“其实我刚开始练跳高的时候,闹过好多笑话。第一次跳的时候,我居然把助跑方向搞反了,直接冲到沙坑对面的灌木丛里,还被树枝勾住了衣服,最后是教练把我拽出来的,全班同学都笑疯了。”
季夏的脚步顿了顿,心里那股紧绷的烦躁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糗事冲散了一点。他能想象出凌冬当时的样子,一个毛手毛脚的少年,在沙坑边手忙脚乱,肯定很滑稽。
“还有一次,”凌冬接着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我为了破自己的记录,硬是把横杆调高了五厘米,结果助跑太急,起跳的时候没站稳,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屁股疼了好几天,连坐椅子都得小心翼翼的。我妈还笑我,说我这是自不量力。”
“你妈妈没说你吗?”季夏忍不住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
“说了啊,”凌冬挠了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说我做事太冲动,不懂得循序渐进。不过她也没真的怪我,还陪我去买了护具,说安全第一。”提到母亲,他的眼神里满是暖意,“我妈是心理医生,虽然平时挺忙的,但对我特别好。”
季夏没再说话,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他羡慕凌冬的坦然,羡慕他能这样毫无保留地提起自己的母亲,羡慕他身上那种“被爱着”的笃定。而他自己,对着养父母,永远带着一层小心翼翼的疏离,哪怕知道他们是真心对他好,也不敢全然接纳——他怕自己一旦习惯了这份好,就会像当年被父亲丢下一样,再次被“不想要他”的人推开。
“对了,”凌冬突然说,“中午要不要一起去校外吃饭?老何说学校胡同有家面馆,味道超赞,而且分量很足,老板人也特别好。”
季夏犹豫了一下。他平时中午要么在学校食堂吃,要么就自己带饭,很少跟同学一起去校外。可看着凌冬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好啊”。
中午的校外很热闹,小摊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飘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凌冬熟门熟路地领着季夏拐进一条小巷,巷子里人不多,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地上,踩上去像踩着碎金。
面馆很小,只有几张桌子,却收拾得很干净。凌冬拉着季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给我来一碗牛肉面,多加辣,季夏,你想吃什么?”
季夏看了看菜单,随口点了碗番茄鸡蛋面。凌冬立刻跟老板说:“大叔,他的面多加点汤,面条煮软一点,谢谢。”
季夏愣了一下,他确实喜欢吃软一点的面条,也习惯多喝汤,可他从没跟凌冬说过。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他忍不住问。
“猜的啊,”凌冬笑得一脸坦荡,“我看你平时吃饭的时候,总爱把面条泡软了再吃,而且喝汤喝得挺多的。”
季夏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暖的。俩人刚做同桌不到一个月,他感叹于凌冬的细心,他很少被人这样细心对待,季然虽然对他好,却总带着点“施舍”的意味,让他觉得别扭;而凌冬的细心,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然,没有让他觉得难堪,也没有让他产生警惕。
等面的时候,凌冬没再提跳高的糗事,转而说起了他刚到小县城的趣事。“我刚来那天,我妈带我去买自行车,结果老板给我推荐了一辆二手的,说特别好骑。结果我骑了没两天,车链就掉了三次,每次都得蹲在路边狼狈地装链,有一次还被路过的小狗追着叫,别提多丢人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手还比划着蹲在路边装链的样子,断眉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显得格外生动。季夏静静地听着,偶尔会应上一两句,心里的烦躁感已经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平静,甚至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开心。
面很快就上来了,番茄鸡蛋面的香气扑面而来,汤汁浓郁,面条煮得软烂,刚好是他喜欢的口感。季夏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凌冬吃得很快,却不显得粗鲁。
季夏觉得今天的面确实格外好吃。或许是因为饿了,或许是因为身边的人很舒服,或许是因为那些鲜活的趣事,让他暂时忘了心里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