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外面的雪还在下,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凌冬把保温桶递给季夏,季夏打开,里面的小米粥还冒着热气,暖融融的香气扑面而来。
两人找了个避风的角落站着,季夏没喝粥,只是看着手里的保温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我不是季建国亲生的。”季夏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漫天的飞雪,“我小时候被亲生父亲扔在了孤儿院门口,五岁的时候,被季建国捡了回来。”
凌冬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眼神里满是专注。
“季然是他们亲生的,”季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我一直很妒忌他,妒忌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喊季建国爸爸,妒忌他是这个家名正言顺的孩子。我总觉得自己是个外人,是个多余的,所以我从来都没喊过一声爸爸,哪怕他对我真的很好很好。”
“我一直活在被抛弃的阴影里,自卑得要命,觉得自己不配拥有这么好的家,不配被他们爱着。”季夏说着,眼眶又红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雪地里,瞬间就没了踪影,“直到今天,我看见他躺在抢救室里,我才害怕了。我怕我再也没有机会喊他一声爸爸,我怕我这辈子都要带着这个遗憾活下去。”
凌冬看着季夏泛红的眼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从小就在母亲的耳濡目染下,懂得怎么去安慰人。他没有说那些空泛的大道理,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季夏的手腕,指尖温热的触感,让季夏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
“季夏,”凌冬的声音很认真,一字一句都透着真诚,“爱从来都不是用血缘来衡量的。季叔叔捡了你,养了你,疼了你这么多年,他早就把你当成亲生儿子了。你不是外人,你是这个家的一份子,这一点,从来都没有变过。”
“你不用因为过去的事而否定自己,更不用觉得不配。”凌冬抬手,帮季夏擦去脸上的眼泪,指尖温柔地拂过他的脸颊,“你值得被爱,值得拥有这样的家,值得喊他一声爸爸。”
凌冬的话像是一束光,穿透了季夏心里积压了多年的阴霾。他看着凌冬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温柔和坚定,让他忽然就觉得,这么多年的自卑和固执,好像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第二天下午,季建国醒了。
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好,再过几天就能转出重症监护室了。季夏站在病床边,看着季建国苍白的脸,心里百感交集。苏慧兰给他倒了杯水,递到他手里,轻声说:“夏夏,给你爸喂点水吧。”
季夏接过水杯,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扶起季建国,把水杯凑到他的嘴边。温热的水流缓缓滑进季建国的喉咙里,他眨了眨眼睛,看着季夏,眼神里带着一丝虚弱的笑意。
季夏看着他,酝酿了很久的两个字,终于冲破了喉咙的禁锢,轻轻喊了出来:“爸,喝点水。”
那一声“爸”很轻,却像是带着千钧之力,落在了季建国的耳朵里。他猛地愣住了,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泪水,他看着季夏,嘴唇颤抖着,过了好半天,才哽咽着,清晰地应了一声:“诶。”
就这一个字,让季夏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他终于喊出了那声迟到了十几年的爸爸,终于跨过了心里的那道鸿沟,终于承认了,季建国就是他的父亲。
季夏忽然想明白了,过去的那些事,那些伤害过他的人,都不应该成为他困住自己的枷锁。他应该珍惜眼前的人,珍惜现在的生活,不要等到失去了,才后悔莫及。
第二天,季夏就回学校上课了。
只是晚自习还是要请假,要去医院照顾季建国。他和季然是兄弟的事,也因为那天两人一起请假,被班里的同学知道了。放在以前,季夏肯定会觉得难堪,会觉得自卑,会刻意和季然保持距离。
但现在,他不会了。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脸上,他的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眼神里满是释然。他现在只觉得自己非常非常幸运,幸运地被季建国捡回家,幸运地有苏慧兰这样的妈妈,幸运地有季然这样的弟弟。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斜前方的那个座位。
凌冬正坐在那里,低头写着作业,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听见季夏的声音,他抬起头,朝着季夏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季夏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想,遇到凌冬,才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因为凌冬,他懂得了什么是爱,懂得了如何去爱,懂得了如何卸下心里的防备,去拥抱这个世界的温暖。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季夏收拾好书包,看着凌冬的背影,心里悄悄埋下了一个念头。
他要着手准备点东西,给凌冬一个惊喜。
一个,关于他的心意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