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明白了他在想什么。桌子下,凌冬轻轻碰了碰季夏的腿。
“我们也会这样的。”凌冬低声说,“五十年后,我们还一起旅行,一起看风景。”
季夏点点头,用力眨了眨眼:“嗯。”
第二天,他们去了束河古镇。
第三天,相比于大研古城(即丽江古城)的热闹,束河更加安静古朴。清澈的河水穿镇而过,水车缓缓转动。他们在一家咖啡馆的二楼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季夏看昨天买的书,凌冬画速写,偶尔交换一个眼神,或分享一段有趣的文字。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紧迫感。他们可以花一个小时看云的变化,可以听老板娘讲她祖母的茶马古道故事,可以什么都不做,只是握着手,感受彼此掌心的温度。
晚上回到客栈,老板娘告诉他们:“明天有雨,但雨后的玉龙雪山特别美,云雾缭绕,像仙境。”
果然,第三天清晨,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他们按计划包车前往玉龙雪山。车沿着盘山公路行驶,雨丝斜打在车窗上。起初还能看见路边的松林,随着海拔升高,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降到不足十米。
“今天可能看不到雪山了。”司机师傅说,“雨季就是这样。”
季夏有些失望,凌冬握住他的手:“既来之则安之。”
到了缆车站,雨小了些,但雾气仍然浓重。他们穿上租的羽绒服,坐上缆车。缆车缓缓上升,逐渐没入云雾之中。窗外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风声和缆车的咯吱声。
季夏忽然有点紧张——这种完全失重的、被浓雾包围的感觉,像是悬浮在天地之间的某个虚无之处。
“凌冬。”他轻声唤道。
“我在。”凌冬的手伸过来,紧紧握住他的。
缆车穿过一个临界点——突然间,他们冲出了云层。
眼前豁然开朗。
上方是湛蓝得近乎透明的天空,下方是翻涌的云海,洁白蓬松,一直延伸到天际。而就在正前方,玉龙雪山的主峰扇子陡巍然屹立,积雪在阳光下闪耀着钻石般的光芒。
“天啊……”季夏屏住了呼吸。
这是言语无法形容的壮美。云海在脚下缓缓流动,山峰刺破云层直指苍穹,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一切都纯净得不真实。
缆车到站后,他们沿着栈道向上走。海拔4506米的标识牌前,很多游客在拍照。季夏却拉着凌冬继续往上走——他想离那片云海更近一些。
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观景台,他们停下了。这里几乎没有其他游客,只有风声在耳畔呼啸。
季夏转身看着凌冬。高原的阳光在他脸上跳跃,他的眼睛比身后的天空还要蓝。
没有犹豫,季夏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不同于以往的吻——带着高海拔稀薄空气的眩晕,带着雪山之巅的凛冽清澈,带着云海之上的自由奔放。凌冬怔了一瞬,随即回应了他。他的手托住季夏的后脑,加深这个吻。
时间静止了。风声远了,云海不再流动,全世界只剩下唇齿间的温度和心跳的共鸣。
许久,他们分开,额头相抵,微微喘息。
“你知道吗,”季夏低声说,“在高三最累的时候,我经常幻想这一刻——幻想我们自由了,在一个很美的地方,可以光明正大地牵手、拥抱、接吻。”
凌冬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现在梦想成真了。”
下山时,雨已经完全停了。回古城的路上,他们看到了双彩虹——完整的两道圆弧,横跨山谷,色彩鲜艳得如同水彩画。
“听说看到双彩虹的人会特别幸运。”司机师傅笑着说。
“我们已经很幸运了。”季夏看着凌冬说。
在丽江的第四天,他们启程前往香格里拉。
车程四个小时,沿途的风景不断变化——从丽江坝子的田园风光,到金沙江峡谷的险峻,再到逐渐出现的高原草甸。海拔越来越高,凌冬开始有些高原反应,头疼,呼吸有些困难。
“要不要吸氧?”季夏担心地问。
“不用,适应一下就好。”凌冬闭着眼睛靠在他肩上。
季夏让司机开慢些,又拿出水给凌冬。窗外的天空越来越近,云朵低低地飘着,偶尔露出缝隙,洒下光束照在草原上,形成明暗交错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