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的傍晚,季夏和凌冬终于踏上了前往云南的旅程。
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是渐变的霞光——从橙红到绛紫,最后融入靛青的夜幕。季夏靠着窗,看着下方灯火点点的城市逐渐缩小成星河般的图案。凌冬坐在他身边,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动着行程安排。
“我们先到昆明住一晚,第二天坐动车去丽江。”凌冬轻声说,“丽江订的客栈在古城里,有露台可以看到玉龙雪山。”
季夏转过头,眼里映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我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
“我也是。”凌冬放下平板,握住他的手,“但和你一起,去哪里都不怕。”
飞机降落在昆明长水机场已是深夜。南方的空气温热潮湿,带着植物特有的清香。他们打车到预定的酒店,简单洗漱后就沉沉睡去。高考后近两个月的放松,身体终于从高三的紧绷中彻底舒展开来。
第二天清晨,他们乘上了开往丽江的动车。
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幻——从城市的高楼到绵延的山丘,再到偶尔掠过的、有着白墙青瓦的村落。云南的天特别蓝,云特别低,仿佛伸手就能触到。
“看,”季夏指着窗外,“梯田。”
层层叠叠的梯田沿着山势蜿蜒而下,在阳光下泛着水光,像大地的指纹。偶尔有穿着民族服饰的农人牵着牛走过,时间在这里仿佛放缓了脚步。
四个小时后,丽江到了。
一出车站,清凉的山风扑面而来,完全不同于昆明的闷热。他们打车前往古城,沿途是渐渐稠密的纳西风格建筑——灰瓦、木雕、翘角飞檐,墙角往往探出一丛茂盛的三角梅。
客栈在古城深处的一条小巷里。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纳西族女人,皮肤黝黑,笑容爽朗:“是季先生和凌先生吧?房间给你们留着呢,带露台的那间。”
房间在三楼,推开木窗,整个古城尽收眼底——青石板路蜿蜒如网,瓦屋顶层层叠叠延伸到远处的山脚。而更远处,玉龙雪山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太美了。”季夏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木头、泥土和不知名花香的气息。
凌冬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喜欢吗?”
“喜欢。”
下午,他们开始在古城里闲逛。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是琳琅满目的小店——银器店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东巴纸坊里挂着印有象形文字的手工纸,咖啡馆飘出浓郁的豆香。
在一条僻静的小巷,他们发现了一家小小的书店。店主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坐在门口读一本诗集。店里书不多,但选书很有品味。季夏挑了一本关于纳西族文化的书,凌冬则选了一本云南植物图鉴。
“你们是游客?”店主抬头问。
“嗯,刚高考完。”季夏说。
“恭喜解放。”店主笑了,“推荐你们去狮子山看古城全景,傍晚的时候最美。”
他们听了建议,沿着指示牌往狮子山走。山路陡峭,石阶被无数旅人的脚步磨得发亮。爬到半山腰时,季夏已经气喘吁吁——高三一整年缺乏运动,体力明显下降。
凌冬伸手拉他:“慢慢来,不急。”
终于登上观景台时,两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整个丽江古城铺展在脚下,密密麻麻的屋顶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炊烟袅袅升起,与暮霭交融。远处的玉龙雪山此刻清晰可见,雪线以上是永恒的白,雪线以下是苍翠的绿。
“给我拍张照吧。”季夏说。
凌冬拿出相机,调整角度。取景框里,季夏站在观景台的栏杆旁,身后是绵延的古城和雪山。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按下快门的瞬间,凌冬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动——这个少年,这个陪他走过最艰难岁月的人,此刻正站在他眼前,站在如此壮丽的风景前。
“我也给你拍。”季夏接过相机。
凌冬站到刚才季夏的位置,背后是同样的风景。但季夏透过镜头看他时,看到的不仅仅是风景——他看到的是凌冬眼中反射出的落日,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是那三年里无数次让他心安的坚定眼神。
拍完照,他们并排靠在栏杆上,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古城里的灯陆续亮起,先是零星几点,然后连成一片暖黄的光海。
“如果每天都能看到这样的景色就好了。”季夏轻声说。
“以后我们可以常来。”凌冬说,“大学有寒暑假,我们可以去很多地方。”
“嗯。”
下山时天已全黑。古城的夜晚和白日是两种模样——酒吧街传来隐约的歌声,河边的红灯笼倒映在水中,光影摇曳。他们找了家安静的餐厅,点了腊排骨火锅和纳西烤鱼。
吃饭时,隔壁桌坐着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妻。老先生细心地为妻子挑出鱼刺,妻子则把煮好的菜夹到他碗里。两人话不多,但眼神交流间满是默契。
季夏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眼眶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