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七号,高考第一天。
清晨五点,季夏就醒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分钟,然后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神清亮。
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季夏推门出去,发现母亲苏慧兰已经在厨房忙碌了。
“妈,你怎么起这么早?”
苏慧兰转过身,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给你和然然煮面,今天要吃得饱饱的。”
季夏看着母亲眼角的细纹和鬓边的白发,心里一暖。高三这一年,母亲也瘦了不少,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和季然准备营养餐,晚上还要陪他们熬夜。
“谢谢妈。”
“傻孩子,谢什么。”苏慧兰把面放在餐桌上。
季建国从卧室出来,穿着一件崭新的衬衫。他看到季夏,走过来拍了拍儿子的肩:“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嗯,我不紧张。”
六点半,凌冬发来消息:“我出发了,考场见。”
季夏回复:“好,一会儿见。”
七点,一家人准备出门。
考场设在市一中,离他们家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
校门口已经聚集了大量考生和家长,警戒线外黑压压一片。交警在维持秩序,各种嘱咐声、加油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
季夏一下车就看到了凌冬。他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正说着什么。王鑫今天特地穿了件红色旗袍,寓意“旗开得胜”。
“小夏!”王鑫看到季夏一家,立刻挥手。
两家人汇合在一起。苏慧兰和王鑫握着手,两个母亲的眼圈都有点红。
“孩子们,加油啊。”季建国说。
凌冬走到季夏身边,低声问:“睡得好吗?”
“还行。你呢?”
“我梦见在考场上睡着了。”凌冬笑道,“吓出一身冷汗。”
两人相视而笑,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不少。
季然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考场指示牌,回头对季夏说:“哥,我先进去了。”
“加油。”季夏说。
“嗯嗯,你也是。”
季然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八点二十。考生开始陆续进场。
凌冬看着季夏,伸出手:“来。”
季夏握住他的手。两只手都微微出汗,却握得很紧。
“一会儿见。”凌冬说。
“一会儿见。”
他们松开手,走向各自的考场。转身的瞬间,季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凌冬也在回头看他。两人都笑了。
考场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季夏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深呼吸。
九点整,考试开始。
第一场语文。季夏拿到试卷,先翻到最后看了作文题目——关于“传承与创新”的议论文。他心里有了底,开始从第一题做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成了考场里唯一的声响。季夏完全沉浸在了题目中,外界的一切都消失了。
十一点半,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
季夏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检查了一遍准考证号和姓名,然后等着监考老师收卷。
走出考场,阳光有些刺眼。校门口瞬间炸开了锅,家长们伸长脖子寻找自己的孩子。
“小夏!”苏慧兰第一个看到儿子,挤过来抓住他的手,“怎么样?难不难?”
“还行,正常难度。”季夏说。
他看到季然在不远处,神情平静,应该考得不错。
“凌冬呢?”季夏问。
“在那儿!”王鑫指着另一边。
凌冬正朝这边走来,两人目光相遇,都松了口气的样子。
“作文题目是什么?”凌冬问。
“传承与创新。”
“我写的是文化传承。”凌冬说,“你呢?”
“我写的科技传承。”季夏笑了,“看来我们又不一样。”
“没关系,殊途同归。”
两家人找了家干净的餐馆吃午饭。饭桌上,大人们都默契地不谈考试,只聊些轻松的话题。但紧张的气氛还是弥漫在空气中,每个人都吃得不多。
下午数学,第二天理综和英语。
三天的高考,像一场漫长又短暂的梦。每一场考试开始时的紧张,结束后的释放,夜晚复习时的专注,清晨醒来的恍惚——所有这些瞬间,构成了他们青春里最重要的一场战役。
最后一场生物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季夏放下笔,看着窗外的阳光,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结束了。
十二年的苦读,一年的冲刺,就这样结束了。
他收拾好东西,随着人流走出考场。
季夏在人群中寻找凌冬的身影。他们约好了考完在梧桐树下见。
远远地,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凌冬也看到了他,朝他挥手。
他们穿过人群奔向彼此,在梧桐树下汇合。周围是喧闹的人声,但他们眼中只有对方。
“结束了。”凌冬说。
“嗯,结束了。”季夏重复。
两人相视而笑,笑着笑着,眼睛都湿了。
这三天,苏慧兰、季建国和王鑫一直在考场外守着。每场考试开始,他们就站在警戒线外目送孩子进去;考试进行时,他们找阴凉处等待,几乎不说话;考试结束,他们第一时间冲上去,却不敢多问。
此刻,看着两个孩子脸上的笑容,三个大人都松了口气。
“考完了就好,考完了就好。”苏慧兰喃喃道。
晚上,季夏睡了个昏天暗地。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没有试卷要做,没有单词要背,没有公式要记。
自由来得太突然,反而让人无所适从。
手机响了,是凌冬发来的消息:“醒了吗?”
“刚醒。”
“我也是。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季夏笑了,回复:“我也是。”
三天后,两家人正式吃了顿饭,地点定在一家老字号餐馆。
包间里,圆桌上摆满了菜。大人们聊着天,气氛轻松愉快。高考这个沉重的话题暂时被放下了,大家聊工作,聊生活,聊最近的新闻。
酒过三巡,凌冬忽然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叔叔阿姨,”凌冬端起酒杯,神情认真,“有句话,我一直想说。”
季建国和苏慧兰对视一眼,放下筷子。
“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和季夏都还是孩子。”凌冬的声音很稳,“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会照顾好季夏。不管是在大学,还是将来,我都会尽我所能,让他开心,让他幸福。”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季夏也站了起来,端起自己的果汁:“爸,妈,阿姨,我也会照顾好凌冬。我们……我们会互相扶持,一起往前走。”
两个少年站在一起,眼神坚定,肩膀挺直。
大人们看着他们,眼里有惊讶,有感动,更多的是欣慰。
季建国举起酒杯:“你们的这条路比别人艰辛,但我们做父母的永远相信你们。”
苏慧兰擦了擦眼角:“你们两个,要好好的。”
王鑫对两个孩子点头:“我们相信你们。”
王鑫拉过季夏的手,“孩子,敏感是你的天赋,善良是你的底色,我相信你和凌冬,你们会越来越好的。”
季夏眼眶湿润,点了点头。
那顿饭吃了很久,很久。出门时,夜幕已经降临。两家人走在夏夜的街道上,晚风轻柔,星光点点。
“接下来就是等成绩了。”苏慧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