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正式开学。
教室里的气氛从第一天起就紧绷得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黑板左侧原本贴课程表的地方,换上了一块醒目的倒计时牌:“距离高考还有279天”。鲜红的数字每天由值日生更换,像某种无情的倒计时装置,提醒着每个人:时间不多了。
各科老师像是约好了一样,开学第一堂课都不约而同地抱来厚厚的试卷。
“同学们,”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严肃,“高三了,该收心了。这是去年的高考真题和模拟题,一周一套,周五交。”
“语文也是,”语文老师接过话头,“每周两篇作文,文言文翻译每天五句,古诗词默写每天两首。”
物理、化学、英语……每科老师都有自己的要求。课桌上很快就堆起了小山一样的复习资料和试卷,几乎要把人淹没。
最明显的变化是何耀。
那个曾经整天叽叽喳喳、热衷于八卦班里每一件小事的何耀,现在变得异常安静。他早上第一个到教室,晚上最后一个离开,课间也不再到处串座位,而是埋头刷题。偶尔抬头,眼睛下面是深深的黑眼圈。
“何耀最近跟变了个人似的。”午休时,季夏小声对凌冬说。
凌冬正在解一道物理大题,头也不抬:“压力太大了。他爸妈给他定的目标是双一流,上次期末考他掉到年级三十多名,回家被骂了一晚上。”
季夏叹了口气。他能理解何耀的压力,但帮不上什么忙。高三就是这样,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赛道上拼命奔跑,无暇他顾。
不只是何耀。班级里的氛围一天比一天压抑。
课间十分钟,常常能听到女生的啜泣声。有时候是因为数学题怎么也做不出来,有时候是因为模拟考成绩不理想,有时候甚至没有具体原因,就是压力太大了,需要哭一场释放。
林晓月上次月考物理不及格,趴在桌子上哭了整整一节课。她的好朋友陈雨欣在旁边安慰,自己也跟着掉眼泪。
“我真的尽力了,”林晓月抽噎着,“每天只睡五个小时,题还是做不出来……”
陈雨欣拍着她的背,说不出安慰的话。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最近失眠严重,要靠安眠药才能睡着。
就连老师也常常叹气。班主任老谢最近也总是眉头紧锁。每次考完试分析成绩,他都要在讲台上沉默很久,然后叹一口气:“孩子们,再加把劲啊。”
十月初,第一次模拟考的成绩出来了。
季夏和凌冬依然稳居年级第一和第二,分数咬得很紧,只差三分。但看省排名时,两人的心都沉了一下。
季夏在全省的排名从上次的十多名滑落到了二十多名,凌冬也从二十多名掉到了三十多名。
“这次题难,整体分数都低,”凌冬看着成绩单,试图安慰,“排名波动很正常。”
季夏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他知道凌冬说得对,可心里还是像压了块石头。高三就是这样,每一次排名波动都能让人心惊肉跳。
晚上自习课后,两人照例去操场散步。秋夜的空气已经有些凉意,操场上的人比夏天少了很多,只有零星几个还在跑步的学生。
“有点挫败。”走了一圈后,季夏终于开口。
“嗯。”凌冬握住他的手,“我也是。”
“但还是要继续。”季夏说,像是在对自己说。
“对,”凌冬紧了紧握着他的手,“我们一起。”
他们走到操场角落的双杠处,靠着冰冷的金属杆。远处教学楼灯火通明,每一扇窗户里都有一个正在苦读的身影。
“我有时候会想,”季夏仰头看着星空,“我们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凌冬侧头看他:“为了未来。为了能自由地选择想要的生活,为了……”他顿了顿,“为了能在一起,不用躲躲藏藏。”
季夏转过头,对上凌冬的眼睛。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坚定和温柔。
“对,”季夏笑了,“为了能在一起。”
压力并没有因为一次交心的谈话就消失,但两个人学会了彼此支撑。
季夏有轻微的胃病,压力大了或者吃饭不规律就容易犯。凌冬发现了这个规律后,每天雷打不动地监督他按时吃饭,还在书包里常备胃药和饼干。
“吃了。”午休时,凌冬把一盒热牛奶推到季夏面前。
“不想喝。”季夏正被一道化学题困扰,头也不抬。
“不行,”凌冬很坚持,“你早上就没吃多少,胃又要疼了。”
季夏无奈,只好接过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确实舒服了很多。他抬头看凌冬,发现对方正认真地看着自己,眼神里满是关切。
“谢谢。”季夏小声说。
凌冬笑了:“跟我还客气。”
他们的学习效率也高得惊人。凌冬总结了一套“番茄工作法”,把学习时间分割成二十五分钟一个单元,中间休息五分钟。季夏则擅长做思维导图,把复杂的知识点梳理得井井有条。
两人把方法结合起来,效果显著。第一次月考后的两个月里,他们的成绩稳步提升,省排名也慢慢爬回了原来的位置。
然而,不是所有的情侣都能像他们这样并肩前行。
班里有一对情侣,林宇和吴桐,从高二就开始在一起。吴桐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成绩稳定在年级前二十;林宇则是个典型的“聪明但不努力”的类型,成绩在中游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