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大的银杏叶刚刚开始泛黄时，季夏和凌冬搬进了学校附近的小公寓。

房子不大，六十平米的一室一厅，但朝南的阳台能看到校园里那片著名的银杏道。签合同那天，房东阿姨看着两个俊秀的少年，笑眯眯地说：“你们兄弟感情真好，一起出来住互相有个照应。”

“嗯，我们会互相照顾的。”凌冬认真地说。

搬家用了整整一个周末。季建国开车把行李从老家运来，苏慧兰和王鑫则把出租屋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还在冰箱里塞满了各种半成品和食材。

“记得按时吃饭。”苏慧兰第一百次叮嘱。

“每周至少打一次电话。”王鑫补充。

“知道了，妈。”两人异口同声，然后相视而笑。

送走父母后，公寓终于安静下来。夕阳透过阳台的落地窗洒进来，给空荡荡的房间镀上一层暖金色。纸箱堆在角落，家具还没有完全归位，但这里已经是他们的家了。

“先收拾哪个？”季夏问。

“床。”凌冬毫不犹豫，“今晚得睡觉。”

他们合力组装好床架，铺上从家里带来的床单——浅蓝色的格子，是苏慧兰特意挑的，说这个颜色看着清爽。被子也是家里用惯的，有阳光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

收拾完卧室已是晚上九点。两人累得瘫在刚铺好的床上，望着空白的天花板。

“饿了。”季夏说。

“点外卖？”凌冬摸出手机。

“不，”季夏坐起来，“我们自己做。冰箱里有妈妈们准备的菜。”

厨房很小，但设备齐全。季夏找出两包速冻饺子，凌冬烧水。水开的咕嘟声、冰箱的嗡鸣、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这些声音构成了他们新生活的背景音。

饺子煮好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们坐在纸箱拼成的临时餐桌旁，就着厨房的灯光吃第一顿自己做的饭。

“有点咸。”季夏评价道。

“但能吃。”凌冬笑着夹起一个饺子，喂到季夏嘴边。

季夏咬了一口，汤汁溅到下巴上。凌冬自然地伸手帮他擦掉。

大学生活以一种温和而坚定的节奏开始了。

季夏的计算机科学专业在信息学院，凌冬的物理学在理学院。两人的课表有三分之二的时间是错开的，但每天早晨，他们还是一起起床，一起吃早餐，然后在校门口分开，走向不同的教学楼。

A大的校园比高中大了不止十倍。从公寓到信息学院要走二十分钟，沿途经过银杏道、镜湖和老图书馆。九月的清晨，空气里有桂花香和书本油墨的味道。

季夏的第一节课是高等数学，在C楼301教室。能容纳两百人的阶梯教室几乎坐满，他找了个中间靠窗的位置。教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说话带着南方口音，但逻辑清晰严密。

“大学数学和高中数学最大的不同，”教授在板书间隙回头说，“不在于难度，而在于思维方式。你们要学会的不仅是解题，更是如何思考问题本身。”

季夏记笔记的手顿了顿。他想起高三时凌冬总说，数学最美的地方不是得出答案，而是寻找答案的过程。

下课铃响时，他收到凌冬的短信：“我这边结束了，在二教门口等你。”

二教门口有棵很大的梧桐树，凌冬就站在树荫下，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看到季夏，他递过一瓶：“热吗？”

“还好。”季夏接过水，“你课怎么样？”

“量子力学导论，教授讲得挺有意思。”凌冬眼睛发亮，“他说，物理学是在用数学语言描述宇宙的诗篇。”

季夏笑了。凌冬说起物理时总是这样，眼里有光。

他们一起去食堂。A大有八个食堂，他们常去的是离公寓最近的“学子餐厅”。午饭时间人潮涌动，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

“今天吃哪个？”凌冬看着密密麻麻的菜单。

“我想吃牛肉面。”

“那我去排炒菜窗口，一会儿汇合。”

找到座位时，季夏的牛肉面已经有点坨了，凌冬的宫保鸡丁盖饭还冒着热气。两人交换了半个菜，就像高三时在食堂做的那样。

“下午有课吗？”季夏问。

“两点有一节实验课。你呢？”

“三点才上课。”季夏想了想，“那我先去图书馆占座。”

A大的图书馆是校园里最壮观的建筑之一，七层楼高，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季夏在三楼靠窗的位置找到两个连座，给凌冬发了定位。

下午一点五十，凌冬匆匆赶来，实验服都没来得及换。

“差点迟到。”他喘着气坐下。

“实验怎么样？”

凌冬翻开笔记本，“下午得处理数据。”

季夏也开始看自己的书——《计算机科学导论》。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书页上投下斑马纹般的光影，空气里有旧书纸页和咖啡的混合气息。

偶尔，他们会从书本中抬头，交换一个眼神，或给对方看一道有意思的题。不需要说话，三年的默契已经足够。

这样的日子重复着，但每一天又有微妙的不同——可能是发现了食堂的新菜式，可能是教授讲了个精彩的笑话，可能是银杏叶又黄了一些。

周末是他们最珍惜的时间。

周六早晨，他们通常会睡到自然醒。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床上，凌冬总是先醒，但不会马上起床，而是侧身看着季夏的睡颜，直到他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

“早。”季夏声音沙哑。

“早。”凌冬吻他的额头。

早餐有时是简单的牛奶麦片，有时会奢侈地煎鸡蛋和培根。厨房渐渐有了烟火气——调料瓶在架子上排成一排，冰箱贴上是他们从云南带回的照片，洗碗池边有两个同款不同色的马克杯。

上午去超市采购。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梭，讨论晚上做什么菜，该买哪种洗衣液，牙膏是不是快用完了——这些琐碎的日常，因为是一起做而变得有趣。

“西红柿在打折。”凌冬拿起一盒。